高台上，黑褂精锐分列两侧，一个身着黑袍的执事，手持月牙法杖，缓缓走到台前。

    他面朝黑水，把法杖往台上一顿，嘴里念念有词。随着那含混的咒音，平静的黑水，竟一圈圈荡开涟漪，水面上那弯月牙的倒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两名黑褂先从水边押来一个红衣姑娘，那姑娘神被压着，不挣不喊，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黑褂把她架到台沿，黑袍执事法杖往前一指，黑褂手上一松，那姑娘便直直栽进了黑水。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人就沉了下去，一缕惨白的生魂从她身上被生生扯出，顺着水底的封印纹路，一丝丝往里钻，那一圈幽蓝的锁链，应声亮了一亮，又黯了下去，瞧着，竟比方才淡了一分。

    周恒贴在水下石唇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阴阳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叮！送渊仪式开始，黑袍执事主祭，咒音一起，黑水自行荡开，这一汪水，邪门得很。】

    他凝神往黑水深处瞧。

    这一瞧，周恒心头猛地一沉。

    阴阳眼下，那黑沉沉的水底，竟盘着一圈又一圈古老的纹路，幽蓝幽蓝的，像无数重交叠的锁链，把水底下的什么东西，死死封着。那纹路古旧得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绝不是月宫这一二十年才布得出来的。

    【叮！阴阳眼窥见黑水底：一重又一重古老封印纹路，像锁链般盘着，封着水底下的东西，年代久远，远早于月宫。】

    【叮！系统鉴定：黑水底封着一道古老的“月门”，封了不知多少年月，红衣生魂，是开启这道门的引、是钥匙。】

    周恒心里飞快地转。

    他想起水边那一排排立着的红衣，又想起这些年被掳来、又一个个送进沉月渊的姑娘，顿时明白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祭水，每送下一个红衣，那一缕纯阴生魂，就会被水底的封印吸走，化作开锁的一丝力气。送得越多，封印便松得越开，等凑够了足够纯阴、足够特殊的八字，这道封了千百年的月门，就要被月母打开了。

    【叮！每送一个红衣，生魂就被封印吸走一分，封印随之松一分，月母要借足够的红衣，把这道月门打开。】

    周恒盯着台上那特殊红衣，心里又多了一层计较。寻常红衣，一缕生魂只能松一分封印，可这一个，月纹丝粗一倍，又单独关押、连夜押送，分明是八字特殊、纯阴更重的一把“主钥匙”。寻常姑娘是添头，她，才是真正开锁的要紧处。也难怪月母在拜月殿里不急，她要的从来不是那一殿人，而是这把能开月门的钥匙。

    至于门后封着的是什么，系统只给出一片模糊的黑雾，瞧不真切。周恒也不急，他知道，眼下还不到揭这层底的时候，门后，留待后话。

    就在这时，身侧的苏晚，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周恒扭头。

    苏晚望着那黑水、望着水底幽蓝的封印纹路，红衣下的手，冰凉冰凉，发着抖。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勾起了什么。

    “就是这里……”她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记得……我当年，也是被人推着，往这样一片黑水走……”

    她那被封在水晶瓶里的记忆，断就断在半路，断在那一句“送进去”。此刻看着这送渊的高台、这黑水底的封印，零碎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分明记得，自己当年，离这片黑水，只差了几步。

    那些画面碎得很，没有头，也没有尾。她记得一双推着她后背的手，冰凉，带着劲；记得自己的嫁衣下摆，被地上的水浸湿了一片；记得耳边全是哭声，还有人在说，头一个，贵客点了名的，错不了。她想回头看看，是谁在推她，可那画面到了水边，就彻底黑了，再往后，是十八年不见天日的黑。

    【叮！苏晚被勾起记忆：她当年也被推着往这片黑水走，差点被送下，记忆断在半路，这里，正是她往事的终点。】

    周恒没说话，伸手过去，在冰凉的水里，稳稳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苏晚侧过脸看他，眼里那点慌乱，慢慢压了下去，呼吸也跟着匀了。

    【叮！宿主不劝、不哄，只在水里握住她的手，她的慌乱，便稳住了。】

    高台上，黑袍执事的咒音，陡然拔高。

    他法杖一抬，指向高台边沿，那身着粗一倍月纹嫁衣的特殊红衣，被两名黑褂架着，一步一步，推到了台沿。

    台下，就是翻涌的黑水，黑水面上，那弯月牙的倒影，正一寸寸晃到她的脚边。

    【叮！轮到特殊红衣，她被架到台沿，脚下就是黑水，下一瞬，就要被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