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退潮的工夫，周恒却没急着进门。

    他盯着那道水门，心里转了个弯。退潮空当能溜进去，可万一在里头动了手、救了人，还得再从这道门出来，门口两尊水煞又不是摆设。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得另找一条路。”他低声说，“一条能进、也能退的路。”

    【叮！宿主没被眼前的空当冲昏头，先想退路：正门只可一不可再，得另寻一条暗道。】

    他扭头吩咐二猴：“去山脚，把大壮叫来，要快。”

    二猴应了一声，猫着腰，一溜烟没入黑雾。

    周恒心里有数，大壮是水乡长大的，打小在河汊子里泡着，一身水性，旁人比不了，找水路，正该他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大壮跟着二猴，轻手轻脚摸了回来，白蜡杆横在背上，压低嗓门：“小师弟，俺来了。”

    “大壮，你在这黑石滩上，帮我找找有没有暗河、暗流，能通到里头那汪水的。”

    大壮点点头，也不多话，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黑石上，一处一处地听。听了几处，他又伸手探那些石缝里渗出来的水，摸摸水的凉热、流向，眉头越皱越紧。

    周恒几人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守着。大壮听一处，换一处，把黑石滩走了大半。他嘴里念念有词，说这是水乡老把式寻水的土法子，水在石头底下走，听声能听出空实，空的地方，底下就是活水；又说，水往低处流，这滩上的水都往一处渗，那方向，准藏着一条主水道。二猴在旁边瞧得新鲜，也学着把耳朵贴上去，可除了嗡嗡的响，什么也听不出来，大壮憨笑两声，说这本事，得在水里泡上十几年。

    【叮！大壮贴石听水、探水脉，凭一身水乡本事，在黑石滩上找暗河的入口。】

    “有了。”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石洼前，大壮停下，指着洼底一道黑黢黢的裂缝：“小师弟你听，这底下水声空，是个活水洞，水顺着往里走，准是通着里头的。”

    周恒俯身一听，果然，那裂缝底下隐隐传来空洞的回响，水在石槽里流动，一路往石阙方向去。

    【叮！找到暗河入口，石洼裂缝下一条活水，直通沉月渊，这就是能进能退的路。】

    “可这水里头，阴气重。”大壮搓了搓手，“寻常人下去，怕是要被水煞迷了神。”

    周恒早有准备，从包袱里取出乌铁镇尸面，又摸出定神傩面。

    “戴上这个，镇尸面罩面，水煞瞧不见咱们的阴阳本相；再以傩面护神，水里的幻术，进不了神。”他先把镇尸面递给大壮，又给众人分了话，“下水之后，都拉着点，别走散，跟着大壮。”

    【叮！镇尸面罩面蔽阴阳、定神傩面护神，两样法器压住水煞，暗河可下。】

    大壮也不含糊，把镇尸面往脸上一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从裂缝里滑了下去。

    周恒、苏晚、二猴、张玄清依次跟上。

    那暗河藏在石槽里，水黑得像墨，冰凉刺骨，阴气顺着毛孔往里钻，好在有镇尸面、傩面护着，神思清明，没被迷了去。大壮在前头熟门熟路地探着，哪里有暗礁，哪里要换气，都抬手示意。

    中途有一处石槽收窄，水流一下子变急，几缕发白的水草在水里漂，缠住了二猴的脚踝，二猴慌了手脚，连呛两口水。大壮回身，一把攥住那水草，运力一扯，扯了个干净，又把二猴往前送了送。二猴心有余悸，再不敢乱蹬，死死贴着石壁。苏晚在一旁，伸手替周恒拨开一片漂过来的阴秽，护着他从水草间穿过去。

    【叮！五人潜入暗河，法器护身、大壮引路，在漆黑的石槽水里，一路往渊中摸。】

    在水下曲曲折折游了约莫小半刻，前方忽然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大壮停下，指了指头顶。

    周恒抬眼望去，那是一片开在水下的石唇，石唇外，便是沉月渊的大水。他贴着石唇，缓缓探出头。

    渊中，黑水浩渺，头顶一弯月牙惨白地映在水面，水光粼粼。水边，一排排红衣静静伫立，神被压着，眼珠都不转一下，与一潭死水没什么两样。

    而在水湾正中，一座黑石砌成的高台，正从黑雾里显出来。

    【叮！暗河出口开在渊中水下，窥见真容：黑水、月牙、活死人似的红衣，水湾中央，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黑褂精锐鱼贯而上，押着那辆蒙黑布的车。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粗一倍月纹嫁衣的身影，被人从车上搀了下来，缓缓推到高台边沿。

    周恒心头一紧，送渊的仪式，这就要开始了。

    【叮！特殊红衣被押上高台、推到水边，送渊仪式将起，救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