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深垂眸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眸子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嗓音低沉平淡：“说。”

    晴也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心跳快得厉害，面上却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我下周想和暖暖出去玩儿两天，就我们两个，去周边找个民宿住住。”

    周煜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去哪儿？”

    晴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随口报了个地方：“就……就城郊那个云栖山，听说那边民宿挺好看的，我俩想去拍拍照。”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周煜深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嗓音平平的：“云栖山？”

    “嗯！”晴也用力点了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体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小叔担心，到时候玩儿起来肯定回复消息不及时，小叔你别担心。”

    周煜深看着她那双拼命想要维持镇定的杏眼，低低地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这么贴心？”

    晴也硬着头皮点头，笑得乖巧：“应该的嘛。”

    她说完不敢再多留，脚已经往楼梯方向挪了半步：“那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小叔你早点休息。”

    周煜深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转身往楼上走的背影，目光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停了一瞬。

    就在晴也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嗓音：“晴也，我准备把周茉送去国外。”

    晴也的脚步骤然一僵，整个人定在楼梯口，背脊绷得紧紧的。

    国外。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是随口一说，还是在试探她？

    晴也攥紧了楼梯扶手，拼命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背对着他，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调：“哦……那、那挺好的。”

    周煜深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眸色愈发的深，继续问：“你有意见吗？”

    晴也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小叔决定就好。”

    她说完，不敢再停留，抬脚快步上了楼，几步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煜深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纤细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的宝宝，连背影都在发抖，却还是要逃……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唇角那抹弧度慢慢沉了下去。

    ——

    接下来的一周，晴也几乎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

    她每天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周煜深一眼，不敢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连吃饭都挑他不在的时间段，匆匆扒两口就上楼。

    周煜深的反应一直都很平淡。

    他照常早出晚归，照常在她面前经过，照常偶尔给她发条消息问她吃没吃饭，语气平稳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好像真的不知道她订了下周的机票。

    可晴也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她总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

    终于到了出发那天。

    明慧原本要送她去机场，可临出门前，周乔海忽然打来电话，说是在外面遇到了车祸，人在医院里。

    明慧挂了电话，脸色有些为难地看了晴也一眼。

    晴也连忙安慰：“妈咪你快去吧，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没事的。”

    明慧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点了头，匆匆叮嘱了她几句：“到了记得报平安，钱不够了就说，别乱跑，知道吗？”

    见她乖乖点头，明慧才拎着包急切出了门。

    晴也站在玄关处，目送明慧的车驶出院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廊下等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窗户暗着，没有灯光。

    周煜深今晚不在家。

    他下午就出门了，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晴也收回视线，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心里那股忐忑怎么都压不下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了。

    ——

    到了机场，林暖已经在出发大厅等她了。

    看到晴也拖着行李箱进来，立马迎上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我多待几天，陪你安顿好了再回来。”

    晴也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眼眶差点当场红了：“暖暖……”

    “行了行了，别感动了。”林暖摆了摆手，拉着她往值机柜台走：“快点办手续，别磨蹭。”

    晴也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值机、托运、安检，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直到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晴也攥着登机牌站在登机口前，看着面前那条通往廊桥的通道，心跳才终于平稳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出发大厅，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阻拦，什么都没有。

    林暖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兴奋：“我就说吧，他不可能神通广大拦下一架飞机，难不成还真的能一手遮天？”

    晴也咬了下唇，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掌心里的登机牌，抬脚迈进了廊桥。

    飞机上，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

    林暖靠窗，晴也靠过道。

    林暖一坐下来就开始兴奋地翻着座椅前面的杂志，嘴里念叨着到了那边要先吃什么、去哪儿逛，整个人松弛得不行。

    晴也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人员和远处明灭的跑道灯，心里那股憋了一整周的闷意终于散了一些。

    她终于要走了。

    终于可以离开那个男人的视线，可以喘一口气，可以好好想清楚这段关系到底算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就在这时，机舱里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很抱歉打扰您，由于航空管制原因，本次航班起飞时间临时调整，具体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座位上耐心等待，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晴也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座椅里。

    林暖翻杂志的动作也顿住了，偏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笑意慢慢僵在了嘴角。

    “临时调整？”林暖的声音有点发虚：“什么意思？”

    “不知道……”晴也本能抬眸，就看到空姐朝她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