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天看着玉珏。不看萧渡。

    “她给你取的名字。她说想让你渡过所有苦厄。她自己没渡过的，她盼着你来渡。”

    萧渡盯着那枚玉珏。嘴唇在打颤。但声音稳得出奇。

    “她在哪？”

    “死了。”

    弃天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出生那年，我把你献给冥府之主。她不同意。抱着你跑了三天三夜。我带人追上她的时候，她站在悬崖边，跟我说……”

    弃天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送走他，我就跳。”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我没当真。我把你送走了。”

    弃天低下头。

    “她跳了。”

    没人说话。

    萧渡站起来。走到桌前。伸手把玉珏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你把我献出去。换了什么？”

    “天弃族在太古遗族中的位置。”

    弃天抬起头。

    “你体内那半颗心，让天弃族从末流跻身上三族。三千族人活了下来。”

    “那你现在找我。又为了什么？”

    弃天的目光转向秦墨。又转回萧渡。

    “你体内的吞噬本源，比冥府之主的半颗心更好。天弃族需要你回来。”

    “不回。”

    萧渡回答得干脆利落。

    弃天没变脸色。

    “你可以拒绝。但你那个朋友……”

    他看向秦墨。

    “他的麻烦，只有万弃之试能解决。入试资格在我手里。”

    秦墨一直在开万物源瞳。

    弃天说话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弃天的丹田里。有一颗心脏。

    那颗心已经停止跳动了。

    不是弃天自己的。心脏表面布满了太古纹路。那是天弃族初代族长的心。弃天把自己的心掏了出来。换上了这颗。用族运维持生命。

    九千年。

    这个人活了九千年。

    但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

    秦墨从弃天冰冷的目光里。读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阴谋。

    是一种快要把人压垮的疲倦。

    他把儿子献出去。把妻子逼死。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

    找萧渡回来。

    未必全是为了族运。

    也许只是想再看看儿子。

    万物源瞳弹幕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

    【检测到弃天丹田内存在太古族运之心。】

    【等级：？？？】

    【状态：衰竭中。】

    【预计剩余寿命：不足三年。】

    网友评论紧随其后。

    【九千年的电池没电了。】

    【难怪急着找儿子回来充电。】

    【这老头挺惨的。】

    【惨什么？他活该。】

    【说实话……两边都惨。】

    秦墨关掉弹幕。

    他没有当场拆穿弃天的身体状况。

    但他记住了。

    弃天还能活三年。

    三年之内。天弃族会迎来最大的危机。

    萧渡攥着玉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从塔楼出来。

    萧渡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回客栈。在院子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那枚玉珏翻来覆去地看。一面是“渡”字。一面是天弃族的锁鸟纹。

    楚云霄跟在后面。到了院门口。停住了。没有进来。

    “过来。”

    萧渡没抬头。

    楚云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我娘跳崖的时候。我多大？”

    “刚满月。”

    楚云霄答得很快。

    “九幽门的典籍有记载。天弃族献子，满月为限。”

    “你早就知道。”

    “在破庙看到那块奴籍牌的时候就猜到了。天弃族的手法跟太墟圣宗征召凡人一样。都从满月婴儿开始。”

    萧渡把玉珏收进怀里。

    他转过头。

    “你割了自己多少刀？”

    楚云霄没回答。

    “我问你。多少刀？”

    “二十七。”

    萧渡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东西掉下来。

    “从今天起。一刀都不许割。”

    “噬灵种会……”

    “我不管它会怎样。”

    萧渡打断他。

    “你割一刀。我就捅自己一刀。你选。”

    楚云霄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萧渡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萧渡没有反抗。

    脸埋在楚云霄的肩窝里。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阶上。夜风把悬空山的灵泉水汽吹过来。湿漉漉的。

    萧渡的肩头慢慢洇湿了一小块。

    楚云霄什么都没问。

    万物源瞳在二楼窗户后面弹了一条弹幕。

    【系统提示！】

    【队友楚云霄触发情感锁定技能。】

    【生死绑定。】

    【效果：楚云霄对萧渡的伤害将产生同等反噬。】

    网友评论跟着冒出来。

    【这招够狠。】

    【以后再敢割自己。】

    【等于直接捅萧渡。】

    【看他还敢不敢。】

    秦墨站在二楼窗后。

    看着院子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没有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范暄妍走过来。手搭上他的肩。

    她的指尖碰到他后颈的那一刻。

    一股极冷的寒意窜了上来。

    秦墨转身。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发白。指甲盖底下一丝血色都没有。

    太阴圣体在加速消失。

    月神本源离开了她的身体。留下的缺口正在把她往凡人的方向拽。这个过程很快。也很疼。

    “多久了？”秦墨问。

    “今天开始的。”

    范暄妍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别告诉他们。”

    秦墨没答话。他把她拉过来。拽到床边。用被子裹住她。自己钻进去。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住。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

    秦墨把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上。那里有月神本源留下的银白纹路。纹路接触到她的掌心。微微发热。

    她的手慢慢暖了一点。

    “你太热了。”她说。

    “你太冷了。中和一下。”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很轻。

    银白头发散在枕面上。秦墨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秦墨。”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

    秦墨没回话。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悬空山的穹顶光石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万弃大会明天正式开始。

    天弃族的棋局已经铺开了。

    而秦墨。还没有落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