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山内部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

    沿着裂缝中的石阶往上攀爬。穿过三层天然溶洞。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头顶的空间越来越大。

    等到第三层溶洞尽头。一座城池猛地出现在眼前。

    城建在山腹里。没有日光。穹顶上镶满了银白色的光石。把整座城照得跟月夜似的。街道纵横交错。全是修士。来来往往。但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对劲。

    有人修为在金丹。丹田里却空荡荡的。有人看着像个废物。体内却压着能让元婴修士心惊的威压。

    “这些人都是被丢掉的。”

    金若兰走在秦墨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被宗门踢出去的弟子。被家族除名的嫡系。被天道嫌弃的散修。他们来这儿，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献出去，换一张翻身的门票。”

    秦墨开着万物源瞳往街上扫。

    一个独臂剑修。断臂处封着半截剑意。那剑意比太墟圣宗的镇宗剑意还纯。

    一个瞎眼老头。空洞的眼眶里藏着太古符文碎片。碎片还在缓慢转动。

    一个瘦得脱相的少女。丹田中锁着一整条灵脉。灵脉被人用禁术封死了。

    这些人哪是废物？

    分明是被世界扔掉的宝贝。

    “所以万弃大会的本质……”

    秦墨开口。

    “筛选。”

    金若兰接得很快。

    “太古遗族从被遗弃的人和物里，挑出最有价值的。能用的留下，没用的继续丢。天弃族管这个叫‘拾遗’。”

    秦墨脚步一停。

    街角蹲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怀里抱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万物源瞳拉近了一看。

    铁牌上刻着三个字。太墟圣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外门第九百七十三号。

    秦墨走过去。蹲了下来。

    “你在太墟圣宗待过？”

    少年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打量了秦墨两眼。

    “待过。三年。他们说我灵根杂得没法练。扔出来了。”

    少年低头看着铁牌。声音闷闷的。

    “我想去拍卖场试试。可我排位太低。连门都进不去。”

    秦墨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塞进他手心。

    “拿着。明天去拍卖场门口等我。”

    少年傻在那里。嘴巴张了半天。

    秦墨已经站起来走了。

    范暄妍跟上他。

    “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我看到他了。”

    秦墨没回头。

    “三年前我也是这么蹲在垃圾场边上。如果那时候有人递我一块灵石，我能早三年筑基。”

    范暄妍没再说话。

    萧渡在前面东张西望。

    “我说，这地方……”

    他指了指满街形形色色的修士。

    “怎么像垃圾堆里开了个高档小区？”

    万物源瞳弹幕飘了出来。

    【系统提示！】

    【您已进入万弃之城！】

    【该城居民均为被遗弃者。】

    【潜在队友数量：127。】

    【可招募上限：5。】

    【建议：谨慎筛选。】

    网友评论也跟着冒出来。

    【怎么还带队友招募系统的？】

    【这是组队打副本吗？】

    【秦城主：我不是来招人的。】

    【我是来捡漏的。】

    秦墨屏蔽弹幕。走了没几步。

    城中心出现了一座广场。

    广场正中立着一块石碑。三丈高。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规则。

    秦墨走上前。

    万物源瞳自动放大。

    石碑正面刻着万弃大会的三条核心规则。

    第一条。终极拍卖仅限排位“上”及以上者参加。

    第二条。万弃之试面向所有入场者开放。通过试炼者可获得终极拍品。

    第三条。下面那行字……

    被人抹掉了。

    刻痕还在。但字迹被一层暗色禁术覆盖。用肉眼根本看不见。

    秦墨眯起眼。

    万物源瞳穿透了那层禁术。

    字迹浮现出来。

    “拾荒者不可参与万弃之试。”

    秦墨的目光冷下来。

    有人提前改了规则。专门针对他。

    范暄妍也看到了。她走近半步。

    “天弃族？”

    “大概是。”

    秦墨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不让我参加试炼。”

    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那就看看谁说了算。”

    金若兰带他们到了城东一处客栈。三层小楼。木头结构。灵泉水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空气湿漉漉的。

    “房间很紧。只剩三间。”

    金若兰丢过来三把钥匙。

    “你们自己分。”

    萧渡抢先开口。

    “我和云霄一间。”

    楚云霄没出声。

    秦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范暄妍。

    范暄妍已经拿了把钥匙。径直往一间房走过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不进来？”

    秦墨跟了上去。

    苏长卿和姜映雪住了最后一间。

    萧渡拉着楚云霄推开房门。关上门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渡回头。

    “你今晚别割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晚别吃那么多。

    “我看着你。”

    楚云霄站在窗户边。袖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

    他没点头。

    也没摇头。

    第二天一早。天弃族的人就来了。

    四个灰袍执法者。站在客栈门口。领头的那个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面黑色的令旗。

    “族长要见萧渡。”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秦墨挡在萧渡前面。

    “不去。”

    领头执法者看了他一眼。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悬空山。族长的话就是规矩。你可以拒绝。但大会期间，你们的排位会被冻结。终极拍卖的资格也会取消。”

    金若兰在后面拉了秦墨一把。

    凑过来低声说。

    “在这儿，天弃族的规矩就是天。你不去，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萧渡单独带走。不如直接面对。”

    秦墨沉默了两秒。

    “行。我们一起去。”

    执法者没拦。

    四个人跟着灰袍穿过大半个万弃之城。天弃族的塔楼在城正中央。通体漆黑。外墙上的太古符文缓慢流转。

    走进塔楼。里面比外头更暗。墙上挂满了各种法器。断剑。碎镜。裂开的玉简。干瘪的灵根标本。全用黑色锁链拴着。

    像一座博物馆。

    专门收藏被遗弃之物的博物馆。

    最顶层。

    一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正中坐着一个人。

    他很老。皮肤干枯得像树皮。头发全白。眼窝深陷。但瞳孔极亮。像两枚被磨了九千年的铜钱。

    灰白色长袍。袍角绣着天弃族的族徽。

    一只被锁链捆住的鸟。

    “坐。”

    声音沙哑得像枯叶碾碎。

    秦墨坐下。萧渡坐在他旁边。范暄妍和楚云霄立在身后。

    弃天的目光从秦墨脸上扫过。没停。

    落在萧渡身上。

    他看了很久。

    大厅里只剩下墙上符文流动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你长得像你娘。”

    这句话。

    萧渡的脊背绷直了。

    弃天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珏。放在桌面上。

    玉珏上刻着一个“渡”字。翻面是天弃族族徽。

    “你娘叫阮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