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弃大会的拍卖场在悬空山最大的溶洞里。

    穹顶足有百丈高。银白色的光幔一条条垂下来，远看像一片倒挂的星河。正中央是一块天然玉台，台面上的天弃族锁鸟纹在灵光下缓缓流转。

    台下坐了三四百号人。

    秦墨和萧渡坐在“上”排区。范暄妍在左手边，楚云霄在右手边。苏长卿和姜映雪的位置靠后。金若兰在贵宾席，隔了老远冲秦墨点了点头。

    萧渡东张西望。

    “这阵仗比碎星集的散修大比排场多了。”

    秦墨没理他。

    万物源瞳已经开了。

    第一件拍品上台。一柄断刃。看着像废铁。拍卖师报了底价，三块中品灵石。

    秦墨眼中闪过银光。

    断刃内部封着一道太古剑意。纯度比太墟圣宗的镇宗剑意还高两成。

    他没举牌。

    独臂剑修直接喊了十块灵石。没人争。落槌。

    萧渡歪过头：“你不拍？”

    “那人比我更需要。”

    萧渡撇嘴：“你可真大方。”

    第二件上台。一块古玉。

    拍卖师说是无名废玉，底价一块灵石。

    万物源瞳穿透古玉表层。里面浸透了月华水。纯度够范暄妍用来缓解圣体流失。

    秦墨举牌。

    “两块灵石。”

    没人争。

    落槌。

    第三件。一卷破烂兽皮。

    拍卖师说内容残缺，无法辨认，底价半块灵石。

    万物源瞳看得清清楚楚。兽皮上记载的是混沌果种植法。这东西放在万宝商会值三百块上品灵石。

    秦墨又举牌。

    “一块灵石。”

    还是没人争。

    落槌。

    萧渡整个人都傻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花了三块灵石……”

    “嗯。”

    “捡了多少？”

    “你猜。”

    萧渡转头看楚云霄。楚云霄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很多。”

    萧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就说这是你的主场！”

    拍卖继续。秦墨又陆续拍下了几件不起眼的东西。全是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他花的灵石加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块。

    中场休息。

    灯光暗了一半。台上的拍卖师退场。

    一个灰袍执事走到秦墨面前。

    “秦公子。”

    执事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族长在后台。请您过去一趟。他说有一件东西，您会感兴趣。”

    秦墨看了范暄妍一眼。她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去。

    秦墨站起来。

    “我去看看。”

    范暄妍没拦。

    后台是一间密室。灯火昏暗。弃天坐在桌后面。手边放着一个黑色木盒。

    “坐。”

    秦墨没坐。

    弃天也不在意。他把木盒推到桌中间。

    “打开看看。”

    秦墨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骨头。比他在破庙神像下找到的那块大了十倍不止。骨面上的太古符文和他体内的遗骨产生了共振。胸口那道银白纹路跟着跳了一下。

    弃天看着他的反应。

    “天弃族收藏了三代的遗骨。你身上有多少块？”

    秦墨把盒盖合上。

    “你想说什么？”

    弃天没绕弯子。

    “万弃之试第三重，叫弃心。试炼者必须丢掉一件最重要的东西。你进去之后，试炼会逼你丢掉遗骨碎片。丢了，修为倒退三个大境界。”

    秦墨没接话。

    “我帮你保住遗骨。”弃天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万弃之试结束后，让萧渡跟我回天弃族。”

    秦墨看着弃天。

    这张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说的话像在谈一桩买卖。

    “你知道他不会答应。”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弃天的声音沙哑。“你答应就行。你是他的首领。他听你的。”

    秦墨笑了一声。

    “你对你儿子的了解，还不如我这个外人。”

    弃天没有生气。

    “你拒绝？”

    “我没说拒绝。”秦墨把木盒推回去。“我说你的筹码不够。一块遗骨，换我兄弟的自由？你天弃族做了九千年生意，就这水平？”

    弃天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意外。

    “你要什么？”

    秦墨伸出三根手指。

    “遗骨给我。万弃之试的入场资格，解除对拾荒者的限制。第三件……”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食指。

    “你那颗族运之心。还能撑多久？”

    弃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秦墨说。“你还有三年的命。与其把萧渡绑回来当你的替死鬼，不如想想怎么体面地走。”

    密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弃天缓缓靠回椅背。

    “你看穿了。”

    “我的眼睛，什么都能看穿。”

    秦墨转身往外走。

    “遗骨的事，下次再谈。你的儿子，我不卖。”

    他推开密室的门。走进后台走廊。

    走了不到十步。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范暄妍。

    她手里攥着一块银白色的光片。光片不大，巴掌见方。上面浮动着模糊的画面。

    秦墨走过去。

    范暄妍把光片递给他。

    光片上映出一幅画面。月神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后是无尽的黑暗。月神身前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看不清，但身形轮廓和秦墨一模一样。

    “铜镜的碎片。”范暄妍的声音很轻。“我在拍卖场外面捡到的。它在叫我。”

    她抬起头。

    “守镜人在找我。”

    秦墨把光片从她手中取走。收进怀里。

    她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小截。月神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肩头的衣袍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守镜人找我就行。”秦墨说。“你别去。”

    范暄妍看着他。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去哪，我去哪。”

    秦墨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衣领拉好。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

    两人并肩走回拍卖场。

    万物源瞳弹幕在视线里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触发！】

    【弃天的交易！】

    【是否接受？】

    【提示：拒绝将导致遗骨碎片面临风险。】

    网友评论紧随其后。

    【这游戏能存档吗？】

    【我想读档重来。】

    【秦城主进悬空山以来就一直在签合同。】

    【比打工还累。】

    秦墨把弹幕关了。

    凌晨。

    秦墨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被子还有余温。人已经不在了。

    他翻身坐起来。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去北边祭坛。别找我。等我回来。”

    字迹歪歪扭扭。范暄妍写字一贯端正。这几个字写成这样，说明她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