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金陵，热得像蒸笼。

    花园里，诗琪领着诗文和海洋在草坪上疯跑。

    诗琪十二岁了，个头蹿得很快，已经到柳楒楒肩膀了，扎着马尾，跑起来马尾甩来甩去。

    诗文跟在姐姐后面追，跑得脸红扑扑的，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

    海洋跑在最后面，手里抓着个小风车，一边跑一边举着让风车转。

    草坪边上的自动喷淋头忽然转了过来，水雾喷出来。

    诗文和海洋尖叫着跑开，海洋跑得慢，被喷了一身，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干脆站在喷头底下不走了。

    诗文看见弟弟站在水里，也凑过去，两个小的在水雾里蹦来蹦去。

    “王海洋，你又欠揍了是吧？”

    诗琪走过去，把海洋从水雾里拽出来，又拉了诗文一把，“行了，你妈喊了，回去吧。”

    “诗琪！带弟弟妹妹回来！”柳楒楒的声音从别墅门口传过来。

    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胖乎乎的，正趴在她肩膀上啃手指头。

    柳楒楒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留长了一些，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冲着花园里喊：“别玩了，要去机场了！”

    诗琪应了一声，一手拽一个，把两个小的从喷头底下弄出来，往门口走。

    诗文和海洋湿漉漉地跑在前面，诗琪跟在后面，经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壶柠檬水拎上，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倒。

    “让你们别玩水，又一身湿。”

    柳楒楒皱了皱眉，把小儿子换了个手抱着，看了一眼诗文和海洋，“赶紧进去让唐阿姨给你们换身衣服，欣悦阿姨的飞机马上快落地了。”

    “妈，欣悦阿姨？”诗琪问，“你怎么没告诉我欣悦阿姨要来，她身体还好吗？她能坐这么久飞机？”

    柳楒楒把小儿子换了个肩膀扛着，低头看了看诗琪，语气倒没什么变化：“问那么多干什么，等会不就能见到了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诗琪没被她妈带偏，跟在后头继续问：“我东西早收拾好了，妈，欣悦阿姨到底身体怎么样啊？上回听你跟爸爸打电话，说她住院了，现在好了没有？”

    柳楒楒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十二岁的姑娘了，站在那儿仰着脸等她答话，眼神里带着认真劲儿，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

    她叹了口气，放慢脚步：“还是那样，你别在她面前提生病的事，听见没？”

    “我又不傻。”诗琪嘟囔了一句，又追问，“爸爸跟不跟我们一起去？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你爸爸在京城跟我们汇合。”柳楒楒把小儿子换了个手抱着，往屋里走，“行了，别问了，赶紧换衣服。”

    诗琪跟在后头，没再追问，但脸上明显在琢磨。

    进了屋，她拉着诗文和海洋上楼换衣服，一边走一边小声跟诗文嘀咕：“你们两个，等会打电话给爸爸，说你们想他了，听到么？”

    “姐姐，你不想爸爸吗？”诗文仰着脸问。

    诗琪正往楼上走，回头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我这不是让你们说嘛。”

    诗文不太懂，歪着脑袋看她。

    海洋在旁边接了一嘴：“那姐姐你自己怎么不说？”

    “我多大了，还说想爸爸，肉麻死了。”诗琪脸微微红了一下，拉着两个小的往楼上走，“行了行了，快换衣服去，别磨蹭。一会儿上车了你们两个说，听见没？”

    “听见了！”诗文和海洋齐声应道。

    把两人交给唐阿姨，诗琪跑回了自己房间。

    楼下，柳楒楒看两个生活助理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冲楼上喊了一嗓子：“好了没有？诗琪！”

    “来了来了！”

    诗琪带着两个小的从楼上跑下来，唐阿姨跟在后面拎着个行李箱，喊着慢点慢点。

    诗文手里抓着个小发卡，一边跑一边往头上别，别了半天别不上去。

    诗琪停下来帮她别好，又拽了海洋一把，三个人呼啦啦往客厅跑。

    诗琪带着两个小的跑到客厅，看见妈妈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女人，都二十出头，一个叫李婷，一个叫赵梦。

    两人都是短发齐耳，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裤线笔挺，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皮鞋，站得笔直，干脆利落。

    “李姐姐，赵姐姐，你们来啦。”诗琪先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又回头拽了拽诗文和海洋，“叫人。”

    “李姐姐好！赵姐姐好！”诗文仰着脸喊了一声，海洋跟着学了一句。

    李婷和赵梦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两人一左一右退到门口，李婷弯腰把脚边的行李箱提起来，赵梦顺手把另一个大包接过去，动作利落。

    柳楒楒抱着小儿子往门口走。

    “出发吧！”

    李婷把箱子往门外拎。

    赵梦点了点头，拎着包先出去开门了。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奔驰商务车，V-ClaSS，车身方正宽大，漆面锃亮，太阳底下晃眼。

    前面那辆的司机老周，穿了件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站在车边上，看见人出来，拉开侧滑门。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老赵，已经发动好了，空调提前打凉了。

    柳楒楒带着三个大的上了前面那辆。

    唐阿姨抱着最小的海峰，往后面那辆走，李婷和赵梦一个拎着箱子一个提着包，跟在后面。

    赵梦上车前绕到车后头看了一眼，确认后备箱关严了，又扫了一眼轮胎，才拉开前车的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唐阿姨抱着海峰坐第二辆车后排，李婷上了副驾驶。

    “李姐姐，你们坐好了没有？”诗琪从前面那辆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坐好了！”李婷从后面那辆车窗探出手摆了摆。

    赵梦从副驾驶窗户比了个手势，干净利落。

    老周发动了车子，缓缓从院门口拐上别墅区的路。

    老赵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

    出了别墅区，上了沪宁高速，往禄口机场方向开。

    八月的金陵热得厉害，高速路面晒得发白，远远看去像有一层水汽在蒸腾。

    车里空调开得足，座椅通风也开着，坐着倒还舒服。

    诗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耳机分了一只给诗文，两个人凑在一块听周杰伦。

    海洋挤在旁边，趴着车窗看外面的车来车往，看了一会儿就犯困了，脑袋往诗文肩膀上一歪，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柳楒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三个大的挤在后排，一个听歌一个发呆一个睡着了，倒也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