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街面上，慕容战的人手脚麻利，把活着的俩刺客卸了下巴捆结实，死的拖到墙根底下。

    府衙的衙役也赶到了，开始轰散百姓，拿水冲地上的血。

    慕容战大步走过来，脸上那道口子还淌着血，一道口子从眉梢拉到颧骨，更显得凶神恶煞了。

    “陆大人，伤着没有？”

    “皮肉伤。”

    陆珩正用帕子擦脸上的血，他面无表情指了指地上被按住的刺客，“留两个活口。”

    慕容战的人手脚麻利，把活着的俩刺客卸了下巴捆起来，死的拖到一边。

    青竹被人扶起来，肩膀上的刀口深可见骨，倒是没伤着筋骨。

    陆珩站在街当中，仰头又看了一眼那家客栈的二楼。

    掌柜的连滚带爬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扑过来给两位贵人磕头。

    陆珩摆了摆手让他起来，问了一句：“楼上住着什么人？”

    掌柜的哆嗦着答：“就、就一个妇人，昨儿半夜来投的店……”

    陆珩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刀——

    寻常腰刀，没什么记号。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拿拇指蹭了蹭刀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慕容战凑过来：“瞧出什么来了？”

    “没什么。”

    陆珩朝客栈方向又瞥了一眼。

    二楼那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连缝都没留。

    慕容战拿袖子胡乱一抹脸，跟陆珩低声道：“当街动手，只怕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敢在我的朔州城里动刀，只怕也就那么几拨人了。”

    陆珩把刀收了，脸上带着冷意：“像是养的私兵，招式狠辣。方才要不是王爷的人在，只怕今日没办法善了。”

    “我的人？”

    慕容战笑了一声，“你回头得谢谢楼上那位。”

    “方才要不是她扔了把刀下来，你那会儿两手空空，只怕真得受伤。”

    陆珩抬头又往客栈二楼看了一眼，窗户还是关着的。

    他收回目光，嘴上没说什么，可脑子里总不自觉地往那扇窗户上飘。

    陆珩总有些在意方才看见的那节手腕。

    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将这一切都归结为——

    那个女人有问题。

    陆珩把方才接刀的事说了，慕容战听完倒笑了：“有点意思。”

    “一个妇人，见着刺客动刀不躲，还知道抄家伙帮忙？”

    “这人我得见见。”

    陆珩皱眉，“王爷不怕是刺客的同伙？”

    “同伙能把自己屋里的刺客砸晕了给你扔刀？”

    慕容战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回头让府衙过一遍筛子就是了。”

    “我慕容战管理朔州这么多年，向来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从不分男女。”

    他说着就叫了个亲随过来，吩咐道：“上去把方才那屋里的娘子请下来。”

    亲随应了声，噔噔噔上了楼。

    ——顾昭云这会儿正蹲在屋里头，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方才扔了刀就后悔了。

    陆珩那人精得跟猴似的，回头一查这楼上住的是谁，她这点底还不全漏了？

    顾昭云闭了闭眼。

    这回可真是手欠。

    但当时那种情形下，如果她不帮陆珩，等那刺客上来，她不一定能留下一条命在。

    自己这间房可谓是最佳狙击点位了。

    刺客怎么可能会放过？

    顾昭云现在可算知道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现在离开总觉得鬼鬼祟祟的，指不定更让人怀疑。

    但不离开的话，她又实在不安的厉害。

    正心神不宁，顾昭云就听见有脚步声上楼。

    就这一瞬间，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顾昭云赶紧退到屋里，把匕首塞到床底下，又拿脚把地上的水渍蹭了蹭，刚坐回床沿上，门就被敲响了。

    “里头的大嫂，镇北王请你下去说话。”

    顾昭云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应了一声：“谁？什么事？”

    “你方才帮了忙，王爷要当面谢你。”

    顾昭云把脸埋在手心里，第一次在心里嫌弃镇北王赏罚分明的性格。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抖出几分怯意来：“这位军爷，麻烦您回禀王爷，民妇不敢当。”

    “民妇方才就是吓着了，胡抓乱挠的，也不知道扔了什么下去，没碍着王爷的事就万幸了。”

    “民妇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见贵人，只怕不合适。”

    亲随在外头有点为难：“大嫂，王爷亲自开的金口，您别为难小的。”

    “军爷您行行好。”

    顾昭云把声音放软，带着点慌张，“我、我这会儿腿还软着呢，衣裳也弄脏了，实在不好见人。”

    “您跟王爷说，民妇心领了，真不用谢。”

    亲随没法子，只得下楼去回话。

    “王爷，那妇人说她吓得腿软，衣裳也脏了，实在不好见人，请王爷恕罪。”

    慕容战听完，也没恼，反倒点了点头：“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转头吩咐亲随，“去取两匹细布，十两银子，封个礼送上去，就说镇北王谢她方才援手，让她压压惊。”

    亲随领命去了。

    慕容战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见陆珩还盯着客栈二楼的方向看，便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么了？瞧什么呢？”

    陆珩没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方才接刀的时候就觉着扔刀那人手劲不小，准头也好，不像是随便乱扔的。

    这会儿又推三阻四不肯露面，倒让他心里的异样感觉越发强烈。

    陆珩收回目光，沉吟了一瞬，道：“王爷不觉得方才这妇人有些不对劲？”

    慕容战挑眉：“哪儿不对劲？”

    “刺客冲上来的时候，街上百姓四散奔逃。”

    “她一个妇人，不躲不藏，反倒能砸晕刺客，还扔了把刀下来。”

    “如今王爷要嘉奖，她却不肯露面，推三阻四的。”

    陆珩语气平平的，“寻常妇道人家遇上这种事，要么吓得魂不附体走不动路，要么扯着嗓子喊救命。”

    “您不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慕容战摸了摸下巴上的血口子：“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