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掉以轻心。”

    陆珩皱眉道，“怕就怕刺客有同伙接应。”

    “王爷驻守北境这么多年，应当知道，这地界并不太平。”

    “保不齐，方才就有人趁乱混在百姓里头观察动静。”

    “这妇人来得蹊跷，您最好让人查查她的来路。”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心说陆珩这人果然疑心重，一个帮了忙的妇人都能往刺客同伙上想。

    不过他转念一琢磨，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种事，谨慎些总不会出错。

    他点了点头：“行，我让手底下的人去查。”

    陆珩站在原地，目光又往那扇窗户飘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目光，和镇北王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昭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干什么，外头就有人拍门，拍得又急又重。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门一开，外头站着两个穿府衙公服的差役，后头跟着车马店的掌柜。

    掌柜的一脸苦相，冲她直作揖：“这位娘子，不是我不留您，这二位官爷拿着府衙的签子来寻人，我实在没法子……”

    顾昭云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倒还稳得住：“二位官爷，方才王爷不是已经派人来过了吗，您二位还有事？”

    两个衙役态度倒是正常，“王爷有令，请娘子去府衙走一趟，有些话要问。”

    顾昭云在心里大骂陆珩。

    镇北王方才分明已经不想再追究自己的事了。

    现在又派人过来，肯定是陆珩这个心眼多的人提的建议。

    她跟着差役往府衙去的路上，心里把能想到的情形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

    别的倒是不怕。

    顾昭云主要是怕陆珩认出来自己。

    但不要紧，只要他没看到自己的脸，绝对认不出现在这个身强体壮的妇人，会是以前那个菟丝花一样的昭云。

    作了一路的心理建设，顾昭云这才稳下心神来。

    到了府衙偏堂，问话的是慕容战手下一个姓郑的参将，生的一张方脸。

    瞧着倒不算凶，可问起话来一句接一句，一看就很擅长审问。

    “姓名。”

    “娘家姓云，夫家姓赵，外人都叫民妇作云娘子。”

    “哪里人？”

    “民妇是南边来的，后来嫁给了夫君，便跟着他转到北边来了。”

    郑参将抬眼看了她一下：“南边什么地方？”

    顾昭云眼皮都没眨：“临江府那块，小地方，您兴许没听说过。”

    郑参将问了小半个时辰，事无巨细。

    顾昭云答得滴水不漏。

    末了，郑参将把笔搁下，看了她一眼：“云娘子，你这铺子开了两年，街坊都说你是个安分做买卖的。”

    “不过王爷有令，这事儿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朔州城。”

    “回头我会让人去你铺子那块知会一声，你也别多想，配合着些就是了。”

    顾昭云心里头咯噔一下，嘴上还想挣扎：“军爷，民妇就是个做席面的，昨儿那事真是碰巧赶上了。”

    “民妇铺子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通州那边还有个主顾定了果子宴——”

    郑参将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吧。”

    “记住，别出城。”

    “若你不听话，非要出城，那下回就不是请来问话这么简单了。”

    顾昭云从府衙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靠着府衙外头的影壁站了好一会儿。

    天老爷，这叫什么事？

    她一心想着跑，结果却被摁死在朔州城里了。

    镇北王这人看着粗豪，办起事来却一点不含糊，说查就查，说圈就圈，她一个升斗小民，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顾昭云心里愁的厉害，知道自己要是没做好逃亡的准备，是绝对出不了朔州城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愁眉苦脸的回了铺子。

    胖婶和阿杏见她回来，一个惊一个喜，她也顾不上多说，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事情办完了，暂时不出门了”。

    然后就钻进灶房，一边揉面一边盘算——

    那封信昨儿胖婶应该已经寄出去了，那个人只要收到信，就不会回来。

    只要他不回来，自己的事就牵连不到他头上。

    之后的事……

    顾昭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人前。

    而另一边。

    刺客的事查了两天，从活口嘴里撬出来的东西一层层往上递，最后落到陆珩案头的时候，已经理得明明白白了。

    慕容战把供词往桌上一拍：“这批刺客还真是京城来的。”

    “底下人查出来，这些人是从永昌伯府出来的。”

    陆珩翻了翻供词，脸上没什么意外：“永昌伯府是三皇子的岳家，自然要不遗余力帮他图谋大事。”

    “胆子不小。”

    慕容战冷笑了一声，“他们也就仗着圣上忌惮我朔州城，否则怎么敢如此嚣张，当街行刺！”

    陆珩云淡风轻的笑了一声，“王爷该高兴才是，若不是忌惮，又怎么会引来多方觊觎呢？”

    两人又就着刺客的事商议了几句，才把正事说完。

    慕容战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行了，这烂摊子慢慢收拾吧。”

    “你还有什么事没有？没有我让人摆饭，咱俩喝两杯。”

    陆珩把供词合上搁到一边，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他动作斯文，仿若无意般提起：“那个妇人，王爷可查清楚了？”

    慕容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客栈里扔刀那个。

    他有些纳闷，没想到陆珩还记得这回事：“查了，府衙昨儿就报上来了。”

    “怎么说？”

    “那妇人姓云，人都叫云娘子。”

    “这人是两年前到的朔州，在甜水巷赁了间铺面开食铺，街坊说她平日里安分，手艺不错，没跟什么人结过仇，也没见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说起来，王妃也很喜欢她的手艺。”

    陆珩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动静。

    慕容战接着道：“她那个男人姓云，在外头走镖的，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两趟。”

    “铺子里就靠她一个人撑着，倒也是个能干的——”

    “她有丈夫？”

    陆珩的话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慕容战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说的重点是这个？

    他上下打量了陆珩一眼，忽然乐了：“多稀罕啊，她本来就是妇人打扮，梳着髻呢，有丈夫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当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能独门独户开铺子？”

    “没个男人顶着门户，那才叫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