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穿着千户的新军袍,回了石家山庄。
那身袍子,是簇新的。
肩是肩,腰是腰,十分英武不凡。
他走在廊下,脚步都比平时沉了些。
他先去了母亲的院子。
秦氏正坐在窗下,手里拣着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看见石磊那身军袍,她手里的线就掉在了桌上。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眼睛,慢慢就红了。
石磊走到她跟前,叫了一声。
“娘。”
秦氏没应。
她盯着他看。
看他那身军袍。
看他那张脸。
看他站在那儿的样子。
石磊跟他爹石勇,长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眉毛、鼻子、下颌,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
秦氏看着看着,神思就飘了。
她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石勇刚当上千户。
他也是这么穿着新袍子,进门叫她。
“你看我。”
她当时还夸那袍子颜色鲜亮。
后来,那件袍子,是收在箱子里的。
再后来,箱子也没能留住。
“娘?”
石磊又叫了一声。
秦氏这才回过神。
她赶紧抬手,在眼角上抹了一把。
“好好。”
她连说了两声。
“你爹在天之灵,看到你今天的成绩,也会高兴的。”
石磊陪她坐了一会儿。
又说了几句营里的事,逗她高兴。
等她脸上那点愁色散了,他才起身出来。
从母亲院里出来,他往李嫣然那边去。
走到门口,他没急着进。
他整了整袍角,才推门。
李嫣然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册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他那身军袍,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眼里那点光,一点点亮起来。
石磊大步走进去。
他在她跟前站定,转了个身。
“看看,合身不。”
李嫣然上下打量他。
“合身。”
她声音里带着笑。
“比当年那身百户地,好看多了。”
石磊一挑眉。
他往前凑了半步。
“千户夫人。”
他一本正经地叫她。
李嫣然被这一声叫得一怔。
他接着说。
“从今往后,你就是千户夫人了。”
李嫣然看着他。
她心里明白。
当初李家倒了,她嫁过来的时候,是个罪奴。
石磊憋着一股劲。
他想凭自己,把她那一份荣光,一点点挣回来。
今天这一步,只是头一步。
李嫣然站起来。
她退后半步,朝他盈盈一拜。
“夫君大人。”
她声音很轻,却落得稳。
石磊伸手,把人扶起来。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
石磊把门关上,把人引到里屋坐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嫣然看他。
“你之前说,沈家在京城,拿你祖父的药,结交了不少权贵世家。”
他顿了顿。
“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想借何公子的门路,在京城开一间药铺。
就拿你祖父留下的方子,做出来的药,卖给那些贵人们。”
他看着李嫣然。
“这份便宜,不能再让沈家占下去。”
李嫣然听完,没多犹豫。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边角包着铜。
她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沓一沓的纸。
李嫣然轻轻摸了摸最上面那张。
“这些方子,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
“就等咱们在边关站稳脚跟。
到了那一天,我祖父的药,就该重新回到人前。
把沈家那张忘恩负义的小人脸,彻底撕下来。”
石磊看着她。
他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心里对李嫣然看待沈家的态度很满意。
李嫣然把匣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石磊却把匣子又推了回去。
“方子你留好。”
他顿了顿。
“何公子跟咱们合作,从来没跟咱们要过方子。
药材,咱们自己置。
销路,借他的门路走就行。
不然,京城那地方,没靠山,铺子是开不起来的。”
李嫣然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好,我都听夫君的。”
两人把话说完。
石磊站起身。
“那你早点歇着,我得去一趟君城,跟何公子说这个事。”
石磊到君城,见了何景轩。
两个人坐下来,把话一说,就通了。
何家在京城有铺子,还都是好地段。
临街、敞亮、离那些衙门、世家都近。
开药铺,再合适不过。
何景轩看重的,不是药,也不是铺子。
是李嫣然手里那些老方子。
李院判手底下那些方子,是给宫里人用的。
京城那些权贵世家,哪个不认它的药效。
这药一铺开,能笼络多少人,何景轩心里有数。
对太子这一党,这是实打实的一步好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就定下了。
当天晚上,石磊走了以后,何景轩回了书房。
他铺开一张薄纸,斟酌着写了几行字。
写完,卷好,塞进竹管。
他叫来一个心腹。
“飞鸽传书,送去京都。”
心腹应声去了。
石磊回到山庄,也没歇。
他把李大郎那几个人叫来,重新排了工坊的班。
工坊里,炉子一天到晚不熄。
一个月后。
京城,何家名下那间铺子,挂上了匾。
匾上三个字,“仁和堂”,是新漆的,油光锃亮。
铺子里,一排一排架子,全是李院判留下的那些成药。
有治心疾的,有延年益寿的,有壮阳补肾的,有妇人调理身子的。
一个个瓷瓶摆得齐整,瓶身上贴着纸签,写着方名、效用、用量。
开张那天,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听的。
也有几个有心人,一眼认出那几张方子。
“这不是李院判家的药么?”
“当年沈家那铺子,卖的就是这个。怎么落到何家手里了?”
“听说李家还有个孙女,嫁到边关去了。”
“这么说,这药,是有正经来路的。”
消息一层一层往外传。
没几天,京城那些权贵世家,都知道了。
有病的,来买。
没病的,也打发人来问。
铺子里的药,一瓶一瓶往外卖,很快便被抢购一空了。
京城的沈家,也得了信。
沈家的家主,也就是沈清怀的父亲。
他听完消息,脸色就沉了。
他一言不发,从堂上起来,抬脚往祠堂走。
“去,把清怀叫来。”
没一会儿,沈清怀被带到。
他一进祠堂,看见父亲站在祖宗的牌位前,手里捏着一根藤棍,腿就软了。
“爹……”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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