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见他已经站了起来,便问道:“你老师说他这几日出宫,都得了你的准许,可有此事?”
“回父皇,确有此事。”李承乾行了一礼。
“老师说,与各国通商之后,往来的商队会增多,朝廷得有个管商事的办法。他想早些回家仔细想想,儿臣见当日的课业已经教完,便允准了。”
李承乾答得老实,李世民却听得有些头疼。
江阳在家做什么,他昨日已经看见了,可这事怎么连承乾都知道,就他非得跑到人家书房里翻一遍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来跟朕说一声?”李世民好不容易找了个说法,当即板起脸道,“你若早点告诉朕,也就没有昨日的事了。这事你也有错,罚俸一个月。”
李承乾愣了一下,正要领罚,江阳便开口了。
“这怎么就怪到太子头上了?臣是东宫的属官,太子准臣回去,难道还得先来请示陛下?”
“朕又没说他不能准,只是让他事后知会朕一声。”
“那东宫每日准谁出宫,给谁放假,往后都报到两仪殿去好了。太子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朝廷还设东宫做什么?”
江阳说着,又看了李世民一眼:“再说了,太子准的是臣回家,他什么时候让陛下进臣的书房了?”
李世民被堵得说不出话,忍不住瞪了过去。自己都找到台阶了,这混账就不能让他下去吗?
江阳自然看得懂他的眼神,可凭什么让他就这么混过去?
昨日偷翻自己桌上的东西,今日还想扣太子的俸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天要是不薅他一波破防值,这口气还真撒不出去。
“行行行,朕错了行了吧?”李世民摆摆手,“太子的俸禄不扣了,昨日的事,朕向你道歉。”
李承乾看看父皇,又看看老师,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下。
他方才还真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妥,往后给东宫属官准假,都得先去两仪殿说一声。
谁知老师三两句话,父皇就把罚俸的事收了回去。
江阳听完,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什么叫行了吧?本来就是陛下做错了,怎么听着还像臣冤枉了陛下,倒让陛下委屈上了?”
百官听得眼皮直跳。
陛下方才那话确实说得不大情愿,可换了旁人,听见皇帝说一声错了,早就跪下谢恩了,谁还敢嫌皇帝认错认得不好听?
李世民也被气得够呛,偏偏江阳说的还是实话,自己刚才那口气,确实算不得诚心。
他憋了半天,才咬着牙道:“是朕错了,昨日不该擅自进你的书房,请爱卿原谅。”
这下总行了吧?李世民看向江阳,等着他回话。
江阳却把头一仰:“臣不原谅。”
旁边有人猛地低下头,生怕自己脸上的神情被陛下看见。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着给你道了两次歉,你还敢说不原谅,这胆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你别太过分了!”李世民彻底绷不住了,“朕已经向你道歉,你还想怎样?”
【叮,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江阳听见提示音,心里舒坦了些,脸上却依旧认真。
“陛下若只是弄坏了臣家里的东西,赔了也就过去了。”
“可朝廷才下旨,说任何人不得私闯民宅,陛下自己犯了这条规矩,一句道歉便能了事,以后地方上再有官吏犯同样的错,要怎么罚?”
“到时候他也肯认错,也肯向百姓道歉,地方官是不是就该放他走?若是人人都能这么办,往后谁还会把这条规矩当回事?”
李世民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
那道旨意才登报不久,许多百姓就指望着朝廷真能护住他们,自己总不能说,凡是有官身的人,赔个礼就能随意进人家的门。
可他一看江阳,又忍不住恼火。这小子平日骂他也就罢了,今天是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给个交代。
“好,朕禁食三日,以示惩戒。”
长孙无忌听得一愣,正想开口劝两句,江阳已经摇头道:“禁食三日太轻了,也显不出陛下的诚意。”
“臣以为,当受鞭刑,才能让天下人知道,犯了这条规矩,连皇帝也得受罚。”
满朝文武脸色都变了,原先还有人在看热闹,这下是真不敢看了。
谁能想到,从进书房翻了几张纸说起,最后竟说到了要拿鞭子打皇帝?
“江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长孙无忌急忙站出来,“陛下的身子关系到国事,岂能因为进了一趟书房,便让陛下受伤?”
“你少在这里和稀泥,陛下以前打仗时也没少受伤,你看他现在不也好好的?”江阳瞥了他一眼。
“况且,谁说这只关系到一间书房了?朝廷能不能让百姓信服,难道就不算国事?”
长孙无忌一时被噎住,心里却更着急了。
打仗受伤是没法避免的,和站着让人拿鞭子抽,能是一回事吗?
江阳没等他接话,转头又看向李世民。
“臣听闻陛下曾说,汉武帝是个暴君。可就连陛下口中这个暴君,知道自己做错了,也有勇气下罪己诏,向天下人承认错误。如今轮到陛下了,难道陛下还不如他?”
李世民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这混账竟拿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还知道挑他最不服的那个人比。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李世民心里恨不得把江阳拖出去砍了,可看着殿中的百官,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李承乾,终究还是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他昨日若是多等一会,当面问江阳在忙什么,哪至于闹到这一步?
现在罚了太子也好,治江阳的罪也罢,都改变不了他自己做错了事。
再闹下去,难不成真要让承乾看着他这个当爹的,把过错全推给别人?
李世民坐了好一会,才抬头吩咐道:“去取鞭子来。”
殿里安静得吓人,连奉命的太监都愣了一下,确认陛下确实是在吩咐自己,这才赶忙出去。
长孙无忌见状,彻底急了。
方才他还想着,陛下说两句气话,等百官跟着劝一劝,这事总能过去。
谁知陛下竟真让人去拿鞭子,这还得了?
“陛下,请您再想想,哪有让天子当众受鞭刑的道理?”长孙无忌上前行礼,见李世民不肯改口,索性跪了下去。
“若今日非要有人挨这顿鞭子,臣愿替陛下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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