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听完,没跟他争,反倒转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方才长孙大人说,他愿意替陛下受罚。若是有人私闯百姓的家,事后找个亲近的人替自己领罚,你觉得那户百姓能服气吗?”
李承乾想了想,摇头道:“闯进去的人一点事都没有,他下回还敢这么做,那户人家自然不服。”
“那殿下就得记住了,权力是公器,朝廷给你权力,是让你替天下人办事。”
“你能准东宫属官的假,便得管好东宫的差事。将来管的事多了,遇到不公的事,你得肯管,碰上是自己做错了,一样得给人个交代。”
江阳说着,往李世民那边看了一眼。
“陛下为何能得民心?钱塘的百姓差点被人毁堤淹田,陛下知道后,真派了人去查,连琅琊王氏也没放过。”
“百姓看见朝廷肯替他们办事,这才愿意信陛下。往后他们受了欺负,也敢来找朝廷做主。”
李承乾认真点了点头,李世民的脸却已经开始抽了。
好啊,难怪自己都道了两遍歉,这混账还揪着不放,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呢。
平日里给承乾布置作业也就罢了,今日倒好,直接拿他这个当爹的给承乾上课,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偏偏话已经说到这里,承乾也听进去了,他若再让人把鞭子收回去,这堂课教的便是,遇到麻烦只管找人顶着,谁叫你是皇帝呢。
这个王八蛋,真会算计人啊。
【叮,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江阳听到提示音,瞥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正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拉过去,自己先抽上两鞭子。
长孙无忌还想再劝,李世民却抬手让他起来。
方才实在气得厉害,现在想来,江阳的话也确实没错。
以前他总想着教承乾怎么用人,怎么防着别人欺瞒他,却没好好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承乾都看在眼里。
教得再多,轮到自己头上便换个说法,承乾能学到什么好?
“都别劝了,朕自己做的事,用不着旁人替朕领罚。”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语气也缓和下来。
“承乾,你往后也会犯错,朕不指望你事事都做对了。做错了肯认,认了便去改,别为了面子,拖着本来能办好的事不办。”
李承乾连忙行礼,将这番话记了下来。
“今日朕便给你做个样子。”李世民看了看百官,“昨日擅进江阳书房的人是朕,该挨鞭子的人也是朕。”
“陛下圣明!”
这声圣明,百官倒是喊得心服口服。方才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是真让江阳气得不轻。
可气归气,陛下还是把话听进去了。换个皇帝,江阳能不能站在这里说完都难讲,更别提让皇帝自己认罚。
当然,换个臣子,多半也没江阳这个胆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阳:“你今日敢把朕的错当面指出来,朕赏你两千贯。”
江阳刚才还仰着头,一听有钱拿,行礼比谁都快。
“臣谢陛下赏赐。”
李世民看得嘴角一抽,这时候倒是知道客气了。
“诸卿往后也一样,见朕哪里做得不妥,便说出来。朕一时听了不高兴,你们也别就此闭嘴,省得等出了大事,才知道早就有人看出了不妥。”
杜正伦原本还有些犯愁,今日这事闹得这么大,他照实记入起居注,陛下会不会介意?
听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记下的几行字,索性又添了几笔,连陛下赏江阳两千贯的缘由,也一并写清楚了。
几个言官也来了精神。
像江阳这样,当着百官的面逼陛下挨鞭子,他们是不敢的。
可今日连江阳都得了赏,往后遇上该说的话,他们总能少顾虑一些。
就在这时,方才出去的太监回来了,手里果真捧着一条鞭子。
长孙无忌刚站起来,看见那东西,火又上来了。
他知道陛下已经拿定了主意,便瞪向江阳。
“江阳,你个混账,鞭子拿来了,你来打!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江阳看了看鞭子,又看了看长孙无忌,一点没伸手的意思。
“我是不敢,可太上皇敢啊。”
长孙无忌顿时噎住了。
太上皇何止是敢,听说能拿鞭子抽陛下,怕是连软轿都嫌走得慢。
江阳这混蛋,怎么一开口,尽能想出些让人没法接的话?
李世民也没想到,这小子连由谁动手都想好了。
他看向鞭子,想起父亲平日说起自己时那股劲,忽然觉得后背已经有点疼了。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反悔不成?
“去大安宫,请太上皇过来一趟。”
李世民吩咐完,才重新看向江阳。
“鞭子也有了,人也去请了,如今你能原谅朕了吧?”
“当然,陛下都做到这份上了,臣还能有什么不满?”
江阳答应得痛快,李世民总算松了口气。
昨日书案上那一沓纸,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偏偏方才户部又提到与各国通商,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那便把你书房里那些东西拿出来,给诸卿也看看。”李世民说道。
“刚才户部拟的名单,大家都看过了,你那里写的东西,也该拿出来一起议议。”
百官这才想起,今日这场争执,就是从那间书房起的。
听陛下这意思,他昨日还真看到了什么,而且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议。
众人纷纷看向江阳,江阳却两手一摊。
“昨晚臣越想越气,一把火烧了。”
李世民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你说什么?”
“烧了啊,昨晚烧的。”江阳又答了一遍。
李世民指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商引怎么领,商队从哪条路走,商税怎么收,他昨日只看了那么几张,便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要紧。
这小子在书房忙了半个月,就因为生气,说烧便烧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给烧了?”李世民气得直喘。
“朕方才认了错,又叫人去请太上皇,你现在告诉朕,你一把火烧了?”
【叮,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3000点】
百官面面相觑,连长孙无忌都忘了再说鞭子的事。
陛下方才被逼着认罚,都没气成这样,江阳书房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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