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和方宇站在人行道上等出租车。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把酒吧里带出来的那股闷热酒气吹散了大半。

    方宇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还在念叨刚才的事：“苏哥，你说她明天要是又发消息来，我回还是不回？她说她微胖，可那哪是微胖啊，那分明是……”

    苏晓摆了摆手，打断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车来了，你先走。”

    方宇哦了一声，转头去看路边的出租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的，由远及近。

    方宇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愣了一拍，然后脸上露出一种试探性的表情：“周同学？”

    苏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来人正是刚才在酒吧里把他当男模问价的那个女生。

    她这会儿把大波浪头发扎了起来，脸上的浓妆也补过了，看着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她听到方宇叫她，脚步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方宇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很礼貌的困惑：“我们认识吗？”

    方宇连忙说：“我们之前在图书馆见过的，你借过我一本书，计算机基础，我当时坐在你旁边那桌。”

    周诗惠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情淡得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哦，我不记得你。”

    方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苏晓站在旁边，看着方宇那张脸从期待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被针扎了一万下的木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树。

    周诗惠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方宇身上移开了，转向苏晓。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比在酒吧里的时候清醒了不少，可那点欣赏的意思一点没减。

    她低头打开手里那个精致的小包，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递到苏晓面前。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纸条已经悬在他胸口了。

    周诗惠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坦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人长得不错，交个朋友。”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周诗惠。

    他见过不少女生，扭扭捏捏的，欲说还休的，脸红心跳不敢开口的，许念念那种递张纸条都要攒好几天勇气的，苏晚柠那种傲娇了半天才肯说一句软话的，吴萌萌那种嘴上凶巴巴心里软乎乎的。

    周诗惠这种大大方方的，倒是头一回。

    对苏晓来说，这种坦率反而让他觉得舒服。

    喜欢好看的就说喜欢，想认识就递联系方式，干净利落，不藏着掖着。

    他伸手接过纸条，冲她笑了一下：“苏晓。”

    周诗惠微微一笑，那个笑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自信，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冲苏晓眨了眨眼睛，摆了摆手，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苏晓把纸条折好，顺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回过头来，正对上方宇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又怎么了？”苏晓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说了吗，这是帅气的烦恼，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方宇的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你回头看看”的急迫。

    他抬起手，往苏晓身后五米远的方向指了指。

    “不……不是，苏哥，你看那边。”

    苏晓一愣，顺着他的手指转过头去。

    五米外的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许念念，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大概是刚从附近买东西出来。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像一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被人掀开了遮挡的石头，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跑。

    她旁边站着田汐，田汐的嘴张得比许念念还大，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整个人写满了“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和“这下完了”的慌乱。

    苏晓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卧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可方宇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方宇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苏哥，现在怎么办？”

    苏晓没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很快收拾干净，然后迈开步子往许念念那边走。

    他脸上带着一个很自然的笑，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走到许念念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她：“念念，你怎么在这儿？”

    许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我跟田汐出来买东西。”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胸口的口袋上，那个口袋的盖子上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纸条的边角。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脸上那个笑稳得很：“刚才那个女生，之前酒吧里认识的，喝多了乱搭话，我没理她。”

    许念念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田汐在旁边终于把嘴巴合上了，可她那副表情明显不信。

    她看看苏晓，又看看许念念，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晓口袋那截纸条上，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被许念念轻轻拽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苏晓看许念念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那笑收了些。

    他伸手把她手里那个超市袋子接过来，掂了掂：“买什么了？这么沉。”

    “一些日用品，还有两本书。”

    “我送你回去。”

    许念念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宇，小声说：“你跟方宇一起的吧，不用管我。”

    方宇这时候已经跟过来了，站在两步外，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摆手摆得跟电风扇似的：“没事没事，我自己打车走，苏哥你送许念念吧。”

    苏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宇拦了辆出租车，走之前回头看了苏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然后钻进车里走了。

    苏晓提着袋子，和许念念并肩往海筑大学的方向走。

    田汐跟在后面两步远，安安静静的，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晓的后背上，苏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

    走了一段，许念念忽然小声开口了：“那个女生，她挺好看的。”

    苏晓偏头看她：“哪个？”

    “就是刚才那个。”许念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她给你留联系方式，你收了。”

    苏晓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语气很平：“她递过来了，我总不能当街把人撅回去。人家又没招我惹我，就是递了个纸条，我收了不代表什么。”

    许念念不说话了，脚步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