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坐在卡座里，越想越气，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啤酒，喝完之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脸上的表情从闷变成了不甘心。

    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可怜。

    他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抓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你行了，别喝了。回头喝多了我还得扛你回去。”

    方宇没接这茬，反而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股替自己委屈的劲儿：“苏哥，你说我长得也不算差吧？我们宿舍那帮人老说我长得憨，可憨也不是丑啊。凭什么校花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似的，看见你就往上贴？”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帅。”

    方宇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你就不能委婉点？”

    “委婉什么。”苏晓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摊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种事你得认。你长什么样，我长什么样，放一块儿比一比，答案不就出来了。”

    方宇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仰着脸看天花板，嘴里嘟囔：“行吧，我认。”

    苏晓看他那个样子，又补了一句：“不过长得帅也有烦恼。”

    方宇的脖子一下子直起来了，转头看他：“什么烦恼？你还能有什么烦恼？”

    苏晓放下手里的杯子，表情变得很正经：“就拿刚才来说。”

    方宇眨了眨眼：“刚才怎么了？”

    “刚才那个女生。”苏晓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上来就问是不是男模。你说这叫什么话？我坐这儿好好的，她上来就问我多少钱。我苏晓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商品开价，人格受到了侮辱。”

    方宇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无语”和“想笑”之间来回跳。

    苏晓继续说，越说越正经：“你说我要是真是男模就算了，我又不是。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圈圈的老板，深远集团的合作伙伴，坐在这儿喝啤酒，结果被一个喝多了的女生当成那种人。这叫什么？这叫以貌取人，这叫刻板印象。长得帅就一定是男模吗？长得帅就不能是正经人吗？”

    方宇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苏晓没停，还叹了口气，把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你说我这张脸，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在学校里，走在路上有人回头看我，食堂打饭阿姨多给我打一勺，老师点名都比别人多看我两眼。这些都算了，我忍了。可今天这个，真的过分了！”

    方宇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苏晓嚼着花生米，一脸沉痛地补了一句：“帅的烦恼，你不会懂的。”

    方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猛地把啤酒杯端起来，仰头把里面的酒全干了，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哥。”

    苏晓看着他：“怎么了？”

    方宇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欠揍？”

    苏晓歪了歪头。

    “别人夸你帅，你装听不懂。别人不夸你，你就自己夸自己。刚才那事你要是不说，我还没那么气。你一说，我现在更气了。”方宇掰着手指头数，“你长得帅，你生意做得好，你女人缘好，你到我面前来诉苦，说长得帅有烦恼。”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苏哥，你到底是在诉苦还是在炫耀？”

    苏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沉痛变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微笑。

    “我没有炫耀啊。”他的语气很无辜，“我是真的觉得麻烦。”

    方宇忍不住小声说：“你就是在炫耀……”

    苏晓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没接话。

    方宇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苏晓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方宇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嗝，脸上终于松快了些。

    他偏头看了一眼舞池里还在摇的人群，忽然说：“苏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圈圈店，沪市大学分店的事，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方宇坐直了些，“不能给你丢人。”

    苏晓点了点头：“你先把专业课弄及格。”

    方宇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苏晓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把手机揣好，站起来：“走了，回去睡觉了。”

    方宇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吧。

    沪市十月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把酒吧里那股闷热的酒气一下子冲散了。

    方宇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酒醒了大半。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方宇忽然说：“苏哥，今天谢谢你。虽然你那个帅的烦恼把我气得够呛，但谢谢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