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看着许念念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脑子转得飞快。

    “念念，你听我说。”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急，带着一股被冤枉的委屈，“我今天本来不想来的，是方宇，他非拉着我过来。他今天受了点打击，心情不好，说要请我喝酒散散心。你说我能不来吗？兄弟一场，他那个样子我要是不陪着，回头他出点什么事我怎么交代？”

    许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晓越说越来劲，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慨：“方宇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他想一出是一出，我跟他从荆城到沪市，他哪次不是把我拽着到处跑？今天这事纯粹是他惹出来的，你要怪就怪他，别怪我。”

    田汐站在旁边，看着苏晓那张义正词严的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念念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那个超市袋子的提手，小声说：“可是那个女生给你纸条，你收下了。”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她递都递过来了，当街上面，我不接的话她多尴尬。我就是接过来揣兜里，回头找个垃圾桶一扔就完了。我又没打算联系她。”

    许念念扁了扁嘴，表情还是不太痛快。

    苏晓看她那副闷闷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低下头从下往上去看她的脸：“念念，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念念把脸偏到另一边。

    苏晓又绕到那边去看她：“真生气了？”

    许念念又把脸偏回来。

    苏晓就这么左左右右地看了好几回，许念念终于被他看得忍不住了，小声说了句：“你别这样。”

    “那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脸上写着生气呢。”

    许念念不说话了，可脸上那点紧绷的劲儿已经松了些。

    苏晓趁热打铁，伸手把她手里那个超市袋子拎过来自己提着，又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行了，我错了，下回再有这种事，我当场就把纸条扔地上，行不行？”

    许念念低着头没吭声，可耳朵尖已经不那么红了。

    田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苏晓这人还挺能说”慢慢变成了“许念念你怎么这么好哄”的着急。

    她伸手拽了拽许念念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念念，你过来一下。”

    许念念被她拽到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田汐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股替她着急的劲儿：“许念念，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田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男朋友在夜店里混，还留了别的女生的联系方式，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能这样啊。他说两句你就软了，回头他要是再犯怎么办？”

    许念念小声说：“可他说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说不是就不是？”田汐越说越急，“你想想啊，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还收别的女生的联系方式，这叫什么？这叫背叛你懂不懂？你得给他立个规矩，让他知道教训，不然以后他还这么干，你每次都这么好哄，他根本不会当回事。”

    许念念被她说得有些懵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声问：“那我应该怎么样？”

    田汐眼珠子一转，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目前还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误，你也不能闹得太过。你就假装生气一点，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不能就这么草草过去了，你得拿出你女朋友的威严来，明白吧？”

    许念念听完，低着头想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转过身，走回苏晓面前。

    苏晓正靠在路边的树上等着，看见她走回来，脸上还带着那个讨好的笑。

    可许念念走到他面前站定之后，表情不太一样了，小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抬着，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苏晓看着这张脸，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了。

    “我生气了。”许念念说。

    苏晓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田汐。

    田汐正冲他干笑，笑得有些心虚。

    苏晓收回目光，看着许念念那张努力装凶的脸，很配合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许念念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脑子明显卡住了。

    苏晓很有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许念念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想打你一下。”

    苏晓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许念念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她还是把话说完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虽然那声音在苏晓听来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我想打你一下，可以吗？”

    苏晓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他点了点头：“行，你打吧。”

    许念念举起了拳头。

    她那个拳头很小，举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犹豫，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她看着苏晓的胸口，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拳头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得跟拍灰似的。

    “打死你。”许念念一边打，一边小声嘟囔。

    又是一下，还是轻飘飘的。

    “打死你。”

    第三下，她自己大概也觉得太轻了，加重了一点力气。

    可那点力气在苏晓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她越说越快，拳头也跟着节奏快起来，一下一下地捶在苏晓胸口上，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小玩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三个字。

    苏晓站在那儿被她捶着，脸上的表情从忍着笑变成了实在忍不住。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远处田汐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许念念在那儿卖力地捶人，嘴里还念念有词，恨不得冲上去替她打。

    许念念捶了十几下，终于停下来了。

    她把手放下来，喘了两口气，仰着脸看苏晓：“我打完了。”

    苏晓揉了揉胸口，表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打得好，我记住了。”

    许念念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小声问：“疼不疼？”

    苏晓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打死我，现在问我疼不疼？”

    许念念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打得有点重了。”

    苏晓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凶又凶不起来、打完还担心他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不疼，一点都不疼。下次你再用点力。”

    许念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瞪里已经没什么气了，嘴角还翘了一点起来，又飞快地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