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扇门后，白薇穿着改好的黑色外套走出来。

    她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没有遮掩腰腹，也没有解释体重变化。

    舞台短剧里，她扮演一名被软尺追赶的女演员。

    周敏扮演品牌经理，一次次报出腰围数字。

    白薇起初跟着数字缩减自己的饭量、台词和工作机会。

    演到最后，她拿起软尺，量了量舞台门框。

    “尺寸不合格，门太窄，换门。”

    她一脚推开门框旁的活动锁扣，整扇门向两边展开。

    观众席里有人带头鼓掌，很快连成一片。

    周敏摘下经理胸牌，回到自己的段落。

    白墙上放出《渔家女》的旧片。

    二十多岁的她站在船头唱歌，四十八岁的她站在画面前，接上了当年的最后一句台词。

    声音略有变化，词却一个没错。

    她停了片刻，取出《深海回响》的试镜通知。

    “十年前，我等别人叫我回来。”

    “今晚我想自己走回来。”

    这一次，她没走错方向。

    她越过写着“年龄限制”的纸牌，站到舞台正中。

    完成《深海回响》里那段法医独白。

    现场安静得只剩扩音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独白结束后，周敏合上手里的旧怀表。

    “死亡时间，二十三点四十分。”

    灯光暗下两秒，掌声猛地涌上来。

    直播弹幕已经盖住半块屏幕。

    【谁还敢说周敏十年没演主角就不会演？】

    【她从老电影里走出来那段，我整个人都坐直了！】

    【求《深海回响》公开试镜，我要看完整版！】

    沈棠在掌声中登台。

    没有齐舞，没有复杂舞美。

    她抱着一把木吉他，唱起自己离开女团后写下的第一首歌。

    中间有一个音唱偏了。

    她停下，笑着对台下说：“刚才那句跑了，谁也别追，让它自由一会儿。”

    全场跟着笑。

    沈棠重新起调，这次台下有人轻声跟唱。

    白薇、周敏和宋子雯先后加入，唱功参差，声音却清清楚楚。

    赵小麦最后一个接过话筒。

    她没有立刻唱，拿出手机，将轻体饮料的补充协议投到白墙上。

    “一小时前，品牌方要求我签字。”

    “一年内不能超过四十二公斤，吃块蛋糕都要报备。”

    赵小麦点开电子签名页面。

    经纪人站在台下，拼命给她打手势，让她别冲动。

    她看见了，朝经纪人的方向摆摆手。

    “别急，我今天不签这个。”

    她切换页面，展示早已准备好的解约通知。

    “我二十二岁，身体没有租给任何公司。”

    “代言费我按合法条款退，歧视性违约金一分不付。”

    “明天眠星法务部会联系你们。”

    姜眠在门后提醒：“法务咨询收费，别说得像赠品。”

    赵小麦差点笑场，回头喊：“从我通告费里扣！”

    “成交。”

    台下的年轻女孩们举起手机，掌声和笑声一起传到台上。

    赵小麦撕掉打印出来的补充协议。

    “我的词叫开口。第一句就从‘我不签’开始。”

    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

    姜眠走上台，没穿礼服，也没准备获奖感言。

    她只带了一张写着“自己”的纸。

    “以前很多人替我写过结局。”

    “有人说我该认命，有人说我结婚后该回家。”

    “生完孩子又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把纸贴在最后一扇门上。

    “我没有原来的样子，也没有标准答案。”

    “今天想演戏就演，明天想开会就开会，累了就休息。”

    “别人可以爱我，我也可以爱很多人。”

    “先别急着给我贴身份，我叫姜眠。”

    六扇门同时向外移开。

    小满送来的画出现在白墙上。

    六个颜色乱七八糟的小人手拉着手，脚边印着两只猫爪。

    台下先静了一会儿，随后有人笑着喊：“画得真好！”

    姜眠回头看了看那张画。

    “作者目前只会喊妈妈，暂时不接受采访。”

    直播间刷过成片的哈哈哈。

    沈棠带着其余人回到台上。

    六个人站在各自对应的颜色下，依次说出关键词。

    “回来。”

    “松开。”

    “转弯。”

    “开口。”

    “痛快。”

    “再唱。”

    轮到姜眠，她拿起话筒。

    “自己。”

    音乐没有立刻响起。

    陈阿公先站了起来。

    林秀带着女儿跟着起身，后排的村民一排接一排站起。

    掌声从晒谷场传进祠堂，再通过直播传到无数屏幕前。

    沈棠在掌声里唱完最后一段。

    没人比较谁的声音更高，也没人评选最受欢迎嘉宾。

    六个人互相搭着肩，唱错的地方就笑，忘词便由旁边的人接上。

    收官直播最终在线人数突破五千万。

    舞台结束不到十分钟，秦昼的工作手机便被消息塞满。

    《深海回响》之外，周敏又收到四份正式试镜邀请。

    其中两份写明角色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人物有独立职业和完整故事。

    宋子雯收到一档文化访谈节目的常驻邀请。

    节目组请她保持今晚的说话方式。

    没要求她扮演温柔前辈。

    赵小麦的轻体饮料品牌起初还想拿合约施压。

    直播结束前，品牌评论区已经被消费者问到关闭精选留言。

    法务审核后确认，新增体重条款从未获得艺人同意，品牌方只能接受解约。

    同一晚，白薇正式收到许知意品牌的拍摄方案。

    拍摄要求只有三条：正常饮食、舒服穿衣、如实表达使用感受。

    沈棠看完消息，抱着吉他坐到台阶上。

    “我们忙了这么多天，最后居然没人吵架，招商部会不会觉得亏了？”

    刘全正在收设备，听见后立刻探出头。

    “不亏。刚才有七个品牌排队问第二期，合同里全写了禁止制造年龄焦虑。”

    “台里连夜开会，准备把你们这套模式做成长期项目。”

    姜眠接过秦昼递来的水。

    “提醒他们，长期项目不等于长期复制。”

    “再让六个人回来演一遍，观众会怀疑电视台买不起新硬盘。”

    周栩从导播台下来，郑重收好今晚的母带。

    “不会复制。下一期换一群人，听她们自己的故事。”

    众人收拾完东西，回小院吃收官饭。

    姜眠刚坐下，傅安衍的视频便打了过来。

    小满已经睡着，只在开场时看了几分钟。

    傅安衍将平板停在那张六人画出现的画面，给她看小满拍桌子的录像。

    “她看到画时笑了。”

    “看到我了吗？”

    “看到六种颜色。你不要替她排除其他五位姨姨。”

    “行，家庭地位竞争从我开始内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