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说完，屏幕那头的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毯子里。

    傅安衍替女儿盖好被子，提醒她。

    “收官饭别吃太晚，回去前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傅管家。”

    “称呼可以换一个。”

    “傅师傅？”

    “早点回来。”

    姜眠笑着挂断视频。

    这场家庭地位竞争持续了两年。

    两年后，家里的座位归属已经有了明确标准——小满说了算。

    “小满，这里是爸爸的位置。”

    傅安衍站在餐桌旁，指着自己每天坐的椅子，试图跟两岁多的女儿讲道理。

    小满抱着旧兔子玩偶，踩着小拖鞋跑过去，将椅子往旁边推了推。

    “不对，爸爸坐这里。”

    她拍了拍靠近儿童餐椅的位置，又转头安排姜眠。

    “妈妈坐爸爸旁边，小满坐妈妈旁边，暴富坐桌子下面，满格坐窗边。”

    姜眠靠着餐边柜看热闹：“安排得挺全面，我申请坐窗边行吗？”

    “不行。”

    小满马上否决。

    “窗边是满格的。”

    窗台上的奶牛猫配合地甩了甩尾巴。

    暴富则守在桌旁，等着有人掉肉。

    傅安衍按照女儿指定的位置坐下：“为什么爸爸要换位置？”

    小满爬上儿童椅，认真想了想。

    “爸爸腿长，坐这里，不挡妈妈。”

    姜眠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了半秒，转头打量傅安衍。

    “听见没有？家庭成员里，目前只有你会挡路。”

    “昨天你说挡路的是暴富。”

    暴富抬头叫了一声。

    小满马上替它申诉：“暴富不挡，暴富圆。”

    “对，圆形物体滚动方便。”

    姜眠坐下。

    “你爸爸占地面积大，暂时排在暴富后面。”

    傅安衍接受了这份评估，给小满夹了一块蒸蛋。

    小满如今会跑，会说短句，也学会了在家里进行资源调度。

    她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给所有家庭成员分配位置。

    傅安衍看文件坐书房。

    姜眠打电话坐阳台。

    两只猫晒太阳必须一左一右，谁挤到中间都要被她抱回原处。

    有一次楚天阔和霍砚辞同时登门。

    小满拿着七张彩色坐垫排了十分钟。

    最后让两个大人并排坐在玄关换鞋凳上。

    理由很简单。

    “舅舅和外公都想第一，第一只有一个，挤一挤。”

    那天两个人坐了半小时，谁也没肯先起来。

    吃完午饭，小满带着两只猫去客厅搭积木。

    她搭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房子，又把兔子玩偶塞进最大的那间。

    “兔兔住大房子。”

    “爸爸住哪里？”

    傅安衍蹲在地毯边问。

    小满挑出一块蓝色积木，单独放在最远处。

    “爸爸上班。”

    姜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角色定位非常准确。”

    “妈妈呢？”

    小满抓起两块积木，一块放在兔子旁边，一块放到蓝色积木旁。

    “妈妈都在。”

    傅安衍看着那两块积木，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茶几上的平板恰好亮起，助理发来一份亲子节目的完整方案。

    节目组已经邀请过三次。

    前两次小满年纪太小，夫妻俩直接回绝。

    这次录制时间只有三天，地点设在安静的山村。

    每组由一位家长带孩子完成简单任务。

    节目愿意接受全部隐私条款。

    包括不拍孩子洗漱、不进入卧室、不剪辑哭闹画面。

    也允许家长随时终止录制。

    傅安衍点开方案，又关掉。

    过了几分钟，他再次打开，把拍摄范围那一页看完。

    姜眠合上剧本：“你想去？”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节目安排了亲子做饭和独立买菜。”

    “她最近总说我只会开会。”

    正在搭房子的小满听见自己的话被引用，马上纠正。

    “爸爸还会煮面、做菜。”

    傅安衍侧过头：“谢谢。”

    “面会粘。”

    “后半句可以省略。”

    姜眠接过平板，快速看完节目条款。

    节目方已经同意由他们提前审核拍摄区域。

    也接受傅安衍不参与制造冲突的任务。

    方案做得规矩，仍有一件事绕不开。

    “小满愿不愿意去，你问过吗？”

    傅安衍把平板放下。

    “她还不懂录节目意味着什么。”

    “那就用她听得懂的话说。”

    姜眠走到地毯边坐下，把一块倒下的积木扶回去。

    “小满能决定今天穿哪双鞋，也能决定要不要被摄像机拍。”

    “她听不懂合同，能听懂要离家三天、妈妈不同行、陌生叔叔阿姨会跟着你们。”

    傅安衍没有急着回答。

    他此前考虑了节目安全、住宿条件、食物来源和医疗保障，备忘录已经列到第五页。

    女儿是否愿意，被他放进了“录制前适应训练”里。

    默认只要适应成功便可以参加。

    他删掉了那一栏。

    “今晚问她。”

    “现在就可以问。”

    姜眠把小满抱到沙发上，又拿来纸笔，画了一个拿摄像机的小人和一栋房子。

    傅安衍坐到女儿对面，没有拿节目宣传图哄她，也没说会有多少玩具。

    “小满，有一份工作邀请爸爸和你一起去。”

    小满抱紧兔子：“妈妈呢？”

    “妈妈要上班，不跟我们住在一起。”

    “你会和爸爸去一个新地方，住三晚。”

    “每天有人拿着摄像机跟着我们，很多人以后能在电视上看见你。”

    “像妈妈唱歌？”

    “差不多。你不想拍的时候可以说停，想回家也能回来。”

    “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小满低头摆弄兔子的耳朵。

    她先看看傅安衍，又看看姜眠，最后指向趴在地毯上的两只猫。

    “暴富和满格去吗？”

    小满问完，暴富正好翻了个身，肚子朝上，占住半张地毯。

    傅安衍打开节目方案，找到宠物管理要求。

    “猫不能去。录制地有其他小朋友，可能有人对猫毛过敏。”

    小满抱着兔子滑下沙发，跑到暴富旁边蹲下。

    “暴富不掉毛。”

    姜眠捡起粘在她裤子上的一撮橘毛，递到女儿面前。

    “它对自己的罪证有什么解释？”

    暴富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又抖出几根毛。

    小满沉默几秒，把那撮毛按回暴富背上。

    “还给它。”

    “物归原主这项工作完成得很好。”

    满格从积木房后钻出来，挤到小满身边。

    小满轮流抱了抱两只猫，重新爬上沙发。

    “猫在家，妈妈照顾吗？”

    “妈妈照顾。”姜眠说，“你和爸爸每天都能打电话回来。”

    “早上打？”

    “可以。”

    “吃饭打？”

    “吃饭时要认真吃，吃完再打。”

    “睡觉也打？”

    “睡前可以打。”

    小满开始数手指，数到第三根时忘了顺序，又从头数了一遍。

    “三个电话。”

    傅安衍补充：“如果妈妈在开会，可能晚一点回。我们可以先给她留言。”

    “妈妈总开会。”

    姜眠看向他：“这句是不是你教的？”

    “家庭观察所得。”

    “她对你的观察是爸爸只会开会，你最好别争取陪跑奖。”

    小满没理会大人的交锋，继续问：“那里有床吗？”

    “有。”

    “有小马桶吗？”

    “节目组会准备。”

    “有动画片吗？”

    傅安衍查看方案：“每天晚上能看二十分钟。”

    小满很快追问：“二十分钟是多少？”

    姜眠打开计时器：“大概能看一集半。看到一半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