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名美国交易员立刻跟着点头，双手抱在胸前靠向了椅背，摆出了一副拒绝执行外行指令的姿态。

    见状，吴志清站在张韬身后，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正准备开口呵斥科尔曼的无礼。

    可站在最前面的艾琳娜不但没有阻止下属拍桌子，反而深吸一口气，向前又迈了一步。

    这位平日对张韬言听计从的金融女强人紧抿嘴唇，当着所有美国下属的面，正面迎上了张韬的目光。

    “张，科尔曼先生的话确实不够客气，可这也是我的疑问。”

    “如果您不能给出一个足以说服华尔街专业逻辑的理由，作为北美基金的合规负责人，我很难在这样一份等于砍断现有收益支柱的减持令上签字。”

    张韬立刻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绕过半张会议桌，走到正前方的移动白板旁，拔下了记号笔的笔帽。

    科尔曼依旧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等着听这个中国老板能编出什么外行理由。

    很快，白板上多出了五个英文词组。

    操作系统。

    网络设备。

    直销电脑。

    通信芯片。

    医药零售。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张韬把记号笔扔回笔槽，转身看向桌边的七个人。

    “传统大型飞机制造企业不会消失，白宫的防务订单和各大航空公司的长期订单，也足以保住它们的基本盘。”

    “可一款新机型的研发，动辄需要几十亿美元，从立项、试飞到最终交付回款，周期长达五到八年。”

    “高额资本投入、漫长的交付周期，再加上现在已经出现的增长放缓，会让这笔钱的使用效率越来越低。”

    科尔曼皱了皱眉，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反驳。

    作为一个看了十五年重工企业报表的老手，他很清楚几家航空巨头最近两个季度的自由现金流确实正在缩水。

    只是华尔街早已习惯用庞大的远期订单，去粉饰它们的估值。

    张韬敲了敲白板上的五个词组。

    “再回头看这五个方向。”

    “软件授权、网络路由设备、绕过中间商的直销个人电脑、通信半导体，以及正在跨州扩张的医药连锁零售。它们现在全都处于扩张初期，边际成本低，资金周转速度却极快。”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依旧站在桌边的艾琳娜。

    “至于科尔曼先生刚才所说，东方曙光正在远东和港岛布局航空业，那是在产业端搭建我们自己的供应链与运营能力。”

    “资本账户不可能用来表达对某个行业感情的。未来十年，谁还能持续扩大市场，我们的钱就流向谁。”

    闻言，刚才还跟着科尔曼抱着胳膊看笑话的两个美国交易员，已经悄悄放下手臂，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白板上的五个行业。

    张韬的商业逻辑完全说得通。

    产业并购追求的是技术底座、经营控制与协同效应。

    二级市场投资看的则是资金回报率。

    两件事本来就不矛盾。

    艾琳娜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

    她转头认真看着白板上的五个方向，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纳斯达克和纽约证券交易所中对应的投资标的。

    沉默十几秒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提出了新的问题。

    “张，即使资金效率的逻辑成立，我们纽约团队过去半年一直深耕传统工业和消费蓝筹。”

    “通信芯片和网络设备的更新换代太快，直销电脑、软件公司的财务模型，和传统制造业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套算法。”

    “我们在这几个新领域经验明显不足，真要大规模调仓转向，很容易一脚踩进华尔街包装出来的估值陷阱。”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纳斯达克，每天都有不少披着高科技外衣的皮包公司上市圈钱。

    不懂底层逻辑的基金贸然冲进去，十有八九连骨头都剩不下。

    “不用你们单打独斗。我已经通知欧洲，下周会从德国调一批熟悉欧洲精密工业和证券市场的金融骨干来纽约。”

    张韬回到主位坐下了，直接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安排。

    艾琳娜愣了一下。

    “德国团队？”

    “对，还不止他们。港岛那边，言明跃会从自己的体系里抽调一批精通跨境资金调拨、财务审计和合规风控的专员进驻纽约。”

    “接下来，纽约本土团队负责美国市场的前端研究和交易执行，德国团队负责技术与工业交叉比对，港岛团队盯住财务审计和资金安全。”

    “三地人员交叉复核，每一笔大额建仓，都必须通过这三道筛选。我想在曼哈顿搭起来的，一直都是一套完整的全球投资班子。”

    艾琳娜站在原地，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眼睛也越睁越大。

    张韬进门以前，她还以为这个年轻老板只是刚在硅谷打赢一场电脑采购战，便顺路跑到纽约指手画脚，逼他们去追捧几只热门科技股。

    直到此刻，德国工业证券骨干和言明跃的跨境审计团队同时入局，艾琳娜才真正感到后背发麻。

    张韬根本不是在盲目追高。

    他想借着这次调仓，把曙光资本从一支依赖少数交易员个人经验买卖股票的海外小队，直接升级成一个横跨美国、欧洲和港岛的跨国研究、风控及合规的体系。

    欧洲团队可以核验硬件技术的真实成色。

    港岛的顶尖审计人员则负责剥开财务假账。

    这样一来，刚才担心的估值陷阱和造假风险，至少能被堵住了大半。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抵触也散得干干净净。

    她双手拿起桌上的持仓报告，重新合拢抱在胸前，冲张韬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张。今天下午我就带人重新做行业组合测算，同时把德国和港岛两边人员的办公席位、数据接口与审批权限全部搭建起来。”

    连最顶头的合规负责人都已经认可了方案，依旧站在旁边的科尔曼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讪讪地拉开椅子坐回去，低头摆弄钢笔，没再拍桌嚷嚷了。

    见状，张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上了最后一条操作纪律。

    “也不必搞一刀切。我没有要求你们在三天之内把传统持仓一次清空。”

    “就按照市场承接能力，分批减持，分批转向。新进入的五个方向，无论单一标的还是单一细分赛道，仓位都必须设死上限，绝不允许失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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