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下午，谈判推进得极快。

    在东方曙光法务和审计团队的轮番核查下，愿意退出的多数股东陆续签下平价转让书。

    霍世昌等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过去违规挪用的款项吐了出来，换取债权方不再继续追究。

    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页重组框架协议正式盖上印章。

    会议室里的股东陆续散去，龚知远却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合并文件，整个人突然如释重负。

    三天前，他满心惶恐地冒雨飞到旧金山求援。

    当时脑子里想的，不过是怎么替东方曙光保住那笔两千万港币的死账。

    哪怕捏着鼻子认下百分之三十四的劣质股份，只要本金不彻底打水漂，他都觉得已经不错了。

    可这三天，他从头到尾坐在谈判桌旁，亲眼看着张韬三言两语打碎本地股东的讹诈。

    一场眼看就要爆雷的烂账危机，硬是被扭成了东方曙光杀入亚太区域航空市场的通天大道。

    “老龚啊。”

    张韬将签字笔插回西装内袋，走到龚知远身边。

    龚知远猛然回神，连忙转过了身，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张总，全部签妥了！”

    张韬没有接，反而把文件夹重新推回了他的胸前。

    “不用给我。从今天开始，这家整合了远航公务机队和海湾联航的新航空平台，由你出任行政总裁，全权负责吧。”

    龚知远呼吸猛然一滞，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下去。

    他在港岛替人做财务顾问、搭资本桥梁干了十几年，也替不少大老板看管过产业。

    可真正执掌一家大型实业企业，这真是头一回。

    “张总，我以前主要做融资和租赁。这么大一家航空公司，我怕”

    “账是你算清楚的，人也是你约到这里的，没人比你更清楚港澳这两摊家底的了。”

    “维修工程那边，池明远会从莫斯科派专家过来对接。国内民航专项组的干线机队调拨，我亲自盯。你只需要替我守住港澳这扇大门，把十二条国际航线飞起来就行。”

    张韬拍了拍他的胳膊，直接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龚知远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一下红了。

    张韬没有让他替人看守一笔两千万港币的烂债。

    张韬这是把一家握有国际航权、背靠庞大重工业背景的跨国航空企业，实实在在交到了他的手中。

    龚知远双手紧紧抱着协议，腰板一点点挺直了。

    “张总放心！半年之内，我一定让新公司的机队全部涂上东方曙光的标志，飞遍东南亚各大机场的！”

    港岛的重组步入正轨后，张韬没有多作停留。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吴志清登上飞往美国东海岸的航班，直奔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曙光资本北美分部的驻地就在这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职业套裙，金色长发盘得一丝不苟。

    作为张韬早期从欧洲挖来的顶尖金融操盘手，艾琳娜这半年把北美资金池打理得井井有条，账面浮盈也相当漂亮。

    “张，欢迎来到纽约。得益于前几个月的操作，我们现在在北美二级市场拥有非常充裕的可用流动资金。这是最新的核心资产配置表，请您过目。”

    艾琳娜面带自信的笑容，双手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三季度北美持仓报告。

    张韬坐下来，翻开那本足有四十页的英文持仓明细。

    前面几页都是科技股和消费类债券，他一页页翻过去，没有说话。

    直到翻到重工业与航空航天板块，张韬的动作才停下来。

    这一栏密密麻麻列着三家美国传统大型飞机制造企业，以及两家老牌航空防务巨头的股票。

    这些持仓合计占用了北美资金池将近百分之三十五。

    在华尔街绝大多数主流基金经理眼里，这几家企业品牌够硬，家底也厚，手中长期握着白宫的防务订单和各大航空公司的民航长单，属于闭着眼睛买都不会出错的压舱石。

    张韬握着铅笔，在几家大型飞机企业的名字下，缓缓画出一道长线。

    随后，他抬头看向了站在桌边的艾琳娜。

    “从下周一开始，这几家传统大型飞机制造企业的仓位分批减持。尤其是这两家，营收增长已经连续四个季度停滞，研发资本占用又太重。一个月内，把持仓比例压到百分之五以下，腾出来的资金全部转入现金流账户待命。”

    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凝固。

    艾琳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蔚蓝色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她向前走了半步，低头重新确认张韬画线的几行代码。

    第一反应，是这位中国老板看错了报表上的英文简称。

    “张，您确定是这几家吗？它们都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工业巨头，手里握着未来五年的政府防务合同，全球各大航空公司的宽体客机订单更是排到了三年以后。”

    “整个华尔街的养老基金和顶级投行，都把它们当成最核心的长期资产。我们的持仓成本又很低，这时候减持，会不会太早了？”

    不只是艾琳娜。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几名美国交易员也同时变了脸色，低声议论很快响成了一片。

    “上帝，砍掉航空蓝筹股？那可是我们投资组合最稳固的基石啊！”

    “这几个月，道琼斯工业指数一直靠几家巨头撑着，现在抛售简直太疯狂了啊！”

    他在华尔街做了十五年重工板块分析。

    百分之三十五的仓位中，有一大半都是由他力主建仓，也是他最得意的投资成果。

    科尔曼一把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抓起面前厚厚的行业分析报告，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我坚决反对这个荒谬的指令！”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脖子涨得通红。

    “张先生，我今天早上才刚看完远东和港岛传过来的商业简报。东方曙光前脚刚在俄罗斯谈下飞机制造厂的合作，昨天又在港岛斥巨资收购两家区域航空公司，大张旗鼓地进军航空业。”

    “可您今天一走进这间会议室，便要求我们抛售全世界最赚钱、最稳固的美国大型飞机制造商股票。”

    “一边掏钱收购濒临破产的航空公司，一边看空真正的行业霸主，这在商业逻辑上完全是自相矛盾的胡闹行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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