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在床边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你梦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程壑川想了想，开口说：“我梦见自己穿越到了明朝。第一次是洪武十三年，在朝堂上被朱元璋问话，差点被砍头。后来去修《元史》，去河南赈灾，去武昌抗疫，跟蓝玉打过交道，帮徐达看过病。最后被贬到江宁当县令，又调回来，一直做到朱标去世，朱允炆登基，朱棣起兵，靖难之役。我帮朱允炆逃走了，被关进诏狱，又被放出来。后来朱棣让我出使朝鲜，还去过日本。一直活到快八十岁，致仕之后去了杭州，最后死在一个雨夜。”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第二次穿越，回到了元末。我去了应天，见了朱元璋，还跟着徐达上过战场，给伤兵治过病。后来去了河南，见了扩廓帖木儿，又出使过日本。最后装病逃走，在松江府一个村子里落脚，想回回不来。然后就被一道白光带回来了。”

    周教授坐在床边，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病历，又合上，开口说：“你昏迷之前一直在研究洪武朝的历史。我给你定的论文方向是《洪武朝政治生态与皇权结构》。你看了大量的明史资料，笔记写了十几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那些东西，不奇怪。”

    他停了一下，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蔡梦冉，又看了看程壑川，笑了一下。

    “不过你跟梦冉也是缘分不浅。你梦里的那个蔡梦冉，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可能真的存在前世今生。”

    蔡梦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程壑川也愣了一下，把目光移到被子上，没有说话。

    周教授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行了，你刚醒，少说话，多歇着。我去找医生问问后续的检查安排。”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

    “我出去一会儿，你们聊。”

    门从外面带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蔡梦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梦里……我们真的成亲了？”

    程壑川点了点头：“成亲了。还生了个儿子，叫程安之。后来他做了浙直总督。”

    蔡梦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再问，把目光移到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院子，有几棵树，叶子还是绿的。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把被子的边角照出一层浅色的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壑川把视线从被子上移开，看向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不是梦里。”

    蔡梦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程壑川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蔡梦冉帮他收拾了东西，装在一只旧背包里。

    包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保温杯、两本书和一张出院小结。

    程壑川把背包背上，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新鲜。

    蔡梦冉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跟他的速度保持一致。

    出了医院大门，程壑川问了一句：“今天去哪？”

    蔡梦冉说：“你定。”

    程壑川想了想：“去看展览吧。最近市博物馆有一个明代文物特展。”

    蔡梦冉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两人坐地铁到了市博物馆。

    门口排了十几个人，程壑川去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两瓶水。

    进门之后他走在前头，先去了第一展厅。

    展厅里摆着几件明代的青花瓷和一批洪武年间的铜钱，玻璃柜里的灯光打得很亮。

    程壑川蹲在展柜前面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朝下一个展柜走过去。

    蔡梦冉跟在他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展品，偶尔抬头看一眼他。

    走到第二展厅时，她指着展柜里一件旧官服说：“这件衣服，你梦里穿过吗？”

    程壑川凑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穿过。这是知县的服色，我当过知县，但没留官服。”

    蔡梦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展厅里摆着几件从南京明故宫遗址出土的琉璃瓦和一批洪武年间的文书抄本。

    程壑川站在一件琉璃瓦前面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当年在工地上看过的那些新瓦。

    他转头对蔡梦冉说：“这种瓦，我以前在工地上见过。当时烧瓦的窑口出了事，我还去查过。”

    蔡梦冉问：“查出什么了？”

    程壑川说：“查出一批假账，跟盐引有关。”

    他没有再往下说，蔡梦冉也没有追问。

    两人走到展厅末尾时，展厅里的广播忽然响了一下。

    一个女声开始播报：“最新考古发现，南京明故宫遗址近日出土一批明代文书。其中一份记载，洪武年间有一位姓程的御史，以直谏闻名，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文书上未记载其全名，只称‘程御史’。另据民间笔记抄本记载，此人曾参与修《元史》、赈灾河南、抗倭浙江、出使日本。但宫廷史官的实录中没有为此人立传。目前学界正在进一步考证。”

    广播停了一拍，又响了一下：“另一批从安徽出土的元代文书显示，元末朱元璋身边曾有一位姓程的谋士，参与过应天建城、北伐方略和出使河南等事。但此人后来在史料中销声匿迹，去向不明。”

    程壑川听完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蔡梦冉，蔡梦冉也正看着他，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看来你那个梦是真的！”

    “也许吧！世界上很多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