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已经七天了。
村子靠海,离最近的镇子有十来里路,村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大半是渔民和盐户。
他租了村东头一间旧屋,屋主是个姓陈的老汉,收了半吊钱就把钥匙给了他,连问都没问他从哪来。
程壑川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把行囊搁在床板上,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回去。
他先试了最直接的法子,对着空气喊。
他站在院子里,面朝北方,喊了三声“时空管理局”,又喊了三声“任务完成,请求回收”,然后原地转了三圈,等了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一只老母鸡从墙根下慢悠悠地走过去,连头都没回。
他回到屋里,坐在床板上,在随身带的旧纸上画了一张表,列了几种可能的“回收触发条件”:一、完成指定任务;二、主动联络;三、特定时间;四、特定地点;五、濒死状态。
他在第一条后面打了个叉,因为他这一轮的任务是“救朱雄英”,朱雄英还没救到。
虽然没完成任务不是他的锅,是时空管理局不靠谱,定位时间早了20年。
第二条后面也打了个叉,因为他不知道联络方式。
第三条和第四条暂时无法验证。
第五条他想了想,觉得太冒险,先搁着。
第二天,他试了第二种法子,找通讯器。
他把行囊翻了个底朝天,把每一件东西都拆开看了:净水器拆成了三截,没有夹层;外伤处理包的绷带全抖了一遍,没有硬物。
他又把衣服的每一道缝都摸了一遍,连鞋底都掰开看了。
最后他坐在床板上,把行囊抖了抖,抖出几粒干草和一小撮灰。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比项少龙还惨。项少龙通讯器虽然没电了,但至少还有个通讯器。我连通讯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第三天,他开始翻古籍。
他让陈老汉的孙子从镇上借了几本旧书,有《本草纲目》的残卷,有《天工开物》的抄本,还有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丹房须知》。
他先翻了《本草纲目》,把里面关于“硝石”“硫磺”“砒霜”的条目看了一遍,想配一点能发烟的东西,看能不能引起注意。
他按方子抓了几味药,在院子里架了一只旧陶罐,把药粉混在一起,点火烧了一下。
烟是烧出来了,黄绿色的,气味刺鼻,熏得隔壁院子的老妇人隔着墙骂了一句:“谁家烧茅坑!”
他赶紧把火灭了,把陶罐藏到墙根底下。
第四天,他翻《天工开物》,看到里面有一节讲“火药配比”,写着“硝七硫一炭二”。
他心想,如果能配出火药,至少能做几个信号弹。
他让陈老汉的孙子去镇上买硝石和硫磺。
小孩去了半天,回来说:“镇上药铺说硝石要凭官府的条子才卖,硫磺倒是有,但要三文钱一两。”
程壑川摸了摸身上,还剩不到一百文钱,买了二两硫磺,把硝石的事搁下了。
第五天,他翻《丹房须知》,看到里面有一节讲“炼丹术”,写着“以铅汞为基,以朱砂为引,可炼金丹”。
他心想,如果能炼出一点朱砂,至少能做个红色信号。
他又让陈老汉的孙子去镇上买朱砂。
小孩去了半天,回来说:“朱砂要五文钱一两,而且药铺掌柜说朱砂有毒,不让多买。”
程壑川摸了摸身上剩下的钱,买了半两,回来找了个旧铁锅,架在院子里烧。
朱砂烧了半天,颜色没变,锅底结了一层黑渣。
他蹲在锅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锅端到墙根底下,和陈老汉的旧锄头搁在一起。
第六天,他想起上一次穿越时听人说过“硫酸可以腐蚀金属,可以做简易电池”,于是开始在旧书里翻找硫酸的制法。
他翻了半天,在《本草纲目》的附录里找到一条:“绿矾,烧之,可得矾油。”
他让陈老汉的孙子去镇上买绿矾。
小孩去了半天,回来说:“绿矾便宜,两文钱一两。”
程壑川买了半斤,回来用陶罐烧。
烧了半天,罐子里冒出一股白烟,气味呛人,隔壁的老妇人又隔着墙骂了一句:“又烧茅坑!”
他把火灭了,把陶罐端到院子里晾着。
晾了半天,罐底结了一层白霜,他用手碰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有点滑,有点涩,但看不出是不是硫酸。
他叹了口气,把陶罐搁在墙根底下,和那只装朱砂的铁锅并排放着。
第七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墙根下那一排失败的作品,一只熏黑的陶罐、一口结渣的铁锅、几包没用完的药粉、半两烧过的朱砂和一小袋绿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他不免感叹一句:“下次再穿越,我得先问清楚,通讯器是标配还是选配。”
隔壁院子的老妇人从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后生,你天天在院子里烧东西,到底在烧什么?”
程壑川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炼丹。”
老妇人皱了皱眉:“炼丹?你一个后生炼什么丹?想长生不老啊?”
程壑川说:“不想长生不老。我就是想回去。”
老妇人没听懂,把头缩了回去,墙头上只剩下一截干枯的藤蔓。
程壑川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排失败的作品收进墙角的一只旧竹筐里,然后把竹筐搁在床底下。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风吹过来,把窗户纸吹得沙沙响。
他在心里默默列了第八天的计划:先去镇上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穿奇怪衣服、说奇怪话”的人,如果有,那可能是时空管理局设的联络点;如果没有,就换个地方再打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程壑川揣着剩下的几十文钱出了门。
他先去了村口,问正在补渔网的陈老汉:“这附近有没有见过穿奇怪衣服、说奇怪话的人?”
陈老汉把梭子从网眼里穿过去,头也没抬:“奇怪衣服?多奇怪?”
“就是跟咱们穿的不一样,料子也不一样。”
陈老汉想了想:“去年有个和尚路过,穿的袈裟跟咱们不一样。”
“不是和尚。是那种……短衫,长裤,头发也短。”
陈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程壑川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他沿着田埂走到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几十间铺面。
他先去了茶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听了一阵。
茶客们聊的是鱼价、盐税、隔壁村谁家娶媳妇,没有人提过“奇怪的人”。
他又去了药铺,问掌柜有没有见过外乡人来买过奇怪的药。
掌柜把算盘拨了两下:“外乡人天天有。奇怪的药,你指什么?”
程壑川想了想:“比如……硝石、绿矾、朱砂,一次买很多。”
掌柜看了他一眼:“买硝石要官府的条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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