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后传来笑声。
“很好,这句话比你说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好听。”
周末,沈小柠拉着陆晨去花市。
她想买一盆适合阳台的小番茄。
陆晨站在摊位前,认真问光照、浇水和换盆时间。
摊主听了几句,忍不住问。
“你以前养过吗?”
“没有。”
“那你先别问怎么提高产量。”
沈小柠在旁边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陆晨接受得很快。
“先保证养活。”
摊主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买完花盆,沈小柠又挑了一小袋营养土。
陆晨伸手去提,被她指向旁边。
“你拿花盆,这个袋子漏土。”
“我可以一起拿。”
“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回家门口都是土。”
陆晨看向她。
“你记得很清楚。”
“家庭复盘。”
两人回家后,在阳台忙了一下午。
小宝通过视频看热闹。
见陆晨给番茄苗拍照,他立刻提醒。
“后面有拖把。”
陆晨把手机放低,认真调整角度。
沈小柠在旁边笑。
“你现在拍照的审核级别,比医院发材料还高。”
“这是多方协作。”
小宝很严肃。
“是我负责得比较好。”
晚上,陆晨把照片发到家庭群。
院长妈妈回了一句。
看着不错,先别浇太多水。
赵明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照片,也发来消息。
你是不是准备发展第二专业。
陆晨回复。
目前还在基础培训。
赵明很快发了一张自家窗台的照片。
一盆叶子发黄的绿植。
下面写着。
能不能远程会诊。
陆晨看了两秒。
先确认你上次浇水是什么时候。
赵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忘了。
沈小柠看完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问诊还真是从时间线开始。”
几周后,程守安转入普通病房。
恢复比家属希望的慢,却总体朝着好的方向走。
他开始在康复指导下下床。
第一次走到走廊尽头,只用了不长的一段距离,却累得满头是汗。
宋芸扶着他,嘴上还想催两句,最后又忍住。
程守安看出来了。
“你想说我以前搬一袋米都不喘?”
宋芸白他一眼。
“我想说,你先坐下。”
他慢慢坐到椅子上。
“那是我猜错了。”
陆晨经过时,顺便看了他的活动记录。
“今天比昨天多一点就可以,不用和出事以前比。”
程守安点头。
“我现在学会分期了。”
赵明在旁边笑。
“回去开店也分期?”
“先恢复,再试菜,再上灶。”
“很好。”
程守安停了一下。
“最后再管徒弟。”
宋芸立刻接话。
“这一步可以晚一点。”
出院前,多学科团队又做了一次完整评估。
伤口。
感染控制。
血管通畅。
营养状态。
后续用药。
活动安排。
需要立即返院的警示症状。
宋芸带来一本新笔记。
她把最担心的问题写在最前面。
会不会再大出血。
能不能吃辣。
什么时候能工作。
最后一条,是会不会因为不想麻烦医生,耽误了该来的复查。
陆晨看到这里,抬起头。
“这条写得很好。”
宋芸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老觉得医院这么忙,我们一点小事也来问,好像不合适。”
“所以要提前说清楚,哪些是可以观察的小变化,哪些不能拖。”
陆晨把几项内容一条条解释。
不是让家属承担判断一切的责任。
而是让他们至少知道,下一次该去找谁。
出院那天,程守安想送一面锦旗。
后来又怕写得太普通,拿着手机在网上查了半天。
赵明看见他搜索医德高尚下一句,笑得差点没拿稳杯子。
“你先别为这个费劲。”
程守安抬头。
“那总得表示一下。”
陆晨正好过来。
“把后续复查按时完成。”
“就这个?”
“这个很重要。”
程守安想了想,认真点头。
“行,我把时间记到店里的日历上。”
宋芸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再记一份,不能指望他。”
出院后,区域平台没有把病例直接归档成一个漂亮结局。
第一次复查。
第二次复查。
营养恢复。
血流情况。
感染是否反复。
每一项都有人继续追踪。
同样被追踪的,还有曹慧兰和杜秀珍。
曹慧兰的身体恢复需要时间。
她不再自行买药,也不再因为今天感觉不错,就想跳过医嘱。
但真正改变她生活的,并不只是药盒上多了几个正规名称。
她把干货铺的营业时间缩短了一些。
丈夫开始学着独立记账。
以前他总说自己算不明白。
学了一个月,也能对上大部分货款。
曹慧兰复诊时,说起这件事,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表情。
“原来不是他不会,是以前我全做了。”
赵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个规律适用范围挺广。”
陆晨看他一眼。
“所以你也别总说某些工作只能别人做。”
赵明立刻收住笑。
“我就知道不能随便接话。”
杜秀珍的治疗进入另一个阶段。
出血逐步控制后,后续抑制物清除治疗仍需规范推进。
不是出院那天脸色好了,就等于全部结束。
陈岚学会了观察新发瘀斑和异常不适,也不再因为老太太今天精神好,就催她一下子恢复所有家务。
老太太却有自己的意见。
“我连择菜都不能干?”
“能不能干,按医生说的来。”
“医生没说不能。”
陈岚看向陆晨。
陆晨认真评估后,给出与当前情况相适应的活动建议。
杜秀珍听完,满意了。
“听见没有,可以适量。”
陈岚无奈。
“你每次都只记对你有利的那半句。”
老太太想了想。
“那另一半你记着。”
这段时间,江城的年轻医生们也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不再把病例讨论的第一句话都说成考虑某某病。
有时候,先说患者当前最危险的变化。
有时候,先承认某一项资料还不可信。
也有人开始主动提出,自己暂时没有独立完成某项操作的能力。
罗砚回原院一个月后的试行结果,就是这样送来的。
成绩并不整齐。
夜班外科接收流程缩短了一部分等待。
但最开始设计的岗位职责过于集中,遇到同时来两名患者时,会让一个人顾不过来。
他们做了调整。
还有一次,接收电话虽然及时接通,但对方说了三遍都没说清患者的具体变化。
后来双方共同修改了最小交接内容。
罗砚没有把这些写在最后一页小字里。
而是放在前面。
陆晨看完,给他回了一段意见。
没有要求他照搬江城。
也没有因为第一轮数据不够好看,就让他重写总结。
那天晚上,罗砚给赵明发消息。
我以前拿冠军,觉得自己已经够厉害了。
赵明回复。
现在呢。
罗砚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们医院夜班团队的合照。
下面写着。
现在觉得,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能一直站在三个地方。
赵明看着消息,久久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他把照片转给陆晨。
“这孩子算是真学到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别叫孩子,你们没差多少。”
赵明很快纠正。
“这位优秀青年,发展得不错。”
随着试点推进,贺闻再次来到江城。
这次带来的,是一份正式邀请。
希望陆晨担任全国协作试点的技术顾问。
不是要求他搬去北京。
也不是让所有疑难病例都先发到他的手机。
而是请他和团队参与制定最低实施条件、风险退出机制和效果评估方式。
陆晨看了很久。
随后,把几个问题写在纸上。
一线岗位有没有相应时间保障。
参与基层人员是否有明确补偿。
夜间支持不能只靠个人自愿。
试点失败或者条件不足时,是否允许暂停。
患者长期结局怎么追踪。
贺闻看完,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先问头衔。”
“头衔解决不了夜里没人接电话。”
“这些都可以谈。”
“那再加一条。”
陆晨把纸往下拉。
“不能把是否使用某一家软件,作为是否具备试点资格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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