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蓁在旁边抬头。

    “这条我支持。”

    李森靠在椅背上。

    “还有排班。”

    所有人看向他。

    李森神情平静。

    “陆晨参与可以，但江城的工作要安排好，出差次数和时间得提前说，不能今天下午打电话，明天凌晨就走。”

    贺闻点头。

    “合理。”

    赵明小声感慨。

    “这次谈合作，终于有人替他把休息也写进条件里了。”

    李森看向他。

    “你们的也要写。”

    赵明立刻坐直。

    “这个试点，确实很有推广价值。”

    讨论持续到下午。

    最终确认的，不是某一个人负责所有事情。

    而是由不同岗位组成顾问团队。

    临床。

    护理。

    转运。

    药学。

    技术。

    基层管理。

    甚至包括能够反映家属实际困难的社会工作者。

    每个人都只承诺自己真正能负责的部分。

    没有把一句共同努力，写成谁都不用单独负责的宽泛表述。

    签字前，陆晨特意翻到退出条款。

    条件不具备，可以暂缓。

    风险增加，可以停止。

    已经运行的点位，不能因为挂牌后就永远视作合格。

    他看完，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提示无声出现。

    【长期任务节点完成】

    【新增评估维度：能力边界可验证】

    【新增评估维度：岗位支持可持续】

    【当前奖励：复杂临床风险整合能力提升】

    【特别提示：能力提升不替代证据核验】

    陆晨的笔尖停了不到一瞬。

    随后，他把签好的文件交给贺闻。

    “先从小范围开始。”

    “我也是这个意见。”

    贺闻收好文件。

    “做成几个真的，比写满一张地图有用。”

    试点启动后的第一周，就有人提出不同看法。

    一位合作地区的负责人觉得，既然已经有国家层面的专家参与，宣传就该更有力度。

    能不能写成全国领先。

    能不能提前公布救治成功率。

    最好再有一张所有医院都亮灯的地图。

    齐望山把意见带到会上，没有替对方掩饰。

    唐蓁先开口。

    “地图亮了，不代表夜间岗位有人。”

    转运代表接着说。

    “也不代表那条山路晚上真能走。”

    药学代表低头翻了翻材料。

    “更不代表药在需要的时候拿得到。”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贺闻最后说。

    “那就先不做这张图。”

    对方负责人有些尴尬。

    “我不是不重视实际，就是想把工作展示得直观一点。”

    陆晨看向他。

    “可以展示，但要把含义说准确，已登记、已核查、当前可接收，不能用同一种颜色混在一起。”

    唐蓁点头。

    “还有信息更新时间。”

    最后，地图仍然保留。

    但每一个状态都能点开。

    看见依据。

    看见时间。

    看见尚未确认的地方。

    不再一亮到底。

    上线当天，赵明看着屏幕，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看起来，没原来那么整齐。”

    唐蓁问。

    “不好看？”

    “挺好。”

    他指着一个灰色区域。

    “至少我知道这块不能靠猜。”

    真正让试点团队意识到这件事分量的，是一个偏远县的病例。

    当地夜间没有全天候增强影像。

    一位老人突发背痛和胸闷，生命体征尚可，最初信息并不典型。

    接诊医生没有直接照着系统建议选最低风险。

    也没有因为设备不足，就写一句建议自行转上级医院。

    他完成初步评估，明确记录无法排除的高风险病因。

    随后联系固定接收岗位。

    在对方确认能力后，安排具备相应监护条件的转运。

    最后，老人被确诊为需要紧急专科处理的急性主动脉综合征。

    救治并不是由陆晨完成的。

    接收医院也不是江城。

    消息回传时，陆晨正在门诊看一位反复低热的患者。

    王雨晴只在午休时把结果告诉他。

    “那边说，如果不是先把能力不足写清楚，可能又会让家属带着片子自己跑。”

    陆晨看着反馈。

    “把这个病例留下。”

    赵明在旁边接话。

    “成功案例？”

    “协作案例。”

    “明白，不把结局全归到平台。”

    那天晚上，沈小柠发现陆晨心情不错。

    不是兴奋得停不下来的那种。

    只是吃饭时，比平常多讲了两句。

    她听完那个偏远县的病例，问。

    “你连患者的面都没见到？”

    “没有。”

    “也没在电话里直接会诊？”

    “没有，按现有规则，那里不需要升级到我。”

    沈小柠给他盛汤。

    “那确实值得高兴。”

    陆晨点头。

    “对。”

    “所以明天能陪我去挑窗帘吗？”

    他抬头。

    “明天？”

    “你休息。”

    陆晨想了想排班。

    “可以。”

    沈小柠满意地拿起手机。

    “我已经挑出六种。”

    陆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六种？”

    “原来是十八种，我已经替你完成初筛。”

    他慢慢点头。

    “流程很高效。”

    第二天，陆晨站在窗帘店里，才知道初筛之后还有很多内容。

    颜色。

    透光。

    遮光。

    布料。

    褶皱。

    尺寸。

    同一个浅灰色，能被说出好几个名字。

    他认真听了二十分钟，最后看向沈小柠。

    “你喜欢哪一个？”

    沈小柠抱着胳膊。

    “你是不是想跳过共同决策？”

    陆晨立刻低头重新看样册。

    店员忍着笑，给他递来另一块布。

    “先生，这个更耐看。”

    陆晨接过来，比对了半天。

    “这个和刚才那个差别在哪里？”

    “一个偏暖，一个偏冷。”

    他点头。

    “那选她拿起来次数最多的那个。”

    沈小柠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观察这个倒挺准。”

    买完窗帘，两人在街边吃了一碗热馄饨。

    没有人认出陆晨。

    店里电视放着天气预报。

    老板问要不要加香菜。

    沈小柠替自己回答要，又看向陆晨。

    他点头。

    “也要。”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多以前总被自己推到以后的事情，其实并不需要等到世界不再有病人。

    只需要承认，自己下班后也有生活。

    春天来得不算明显。

    最先变化的是医院门口的树。

    再然后，是阳台上那盆被一家人轮流关心的小番茄。

    沈小柠发现第一朵花时，拍照发给小宝。

    小宝立刻要求视频。

    他隔着屏幕看了半天，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以后结出来，能分我一个吗？”

    “能。”

    陆晨答得很快。

    “那院里其他小朋友呢？”

    陆晨看着那盆尚且不大的番茄苗，沉默了一下。

    沈小柠已经笑起来。

    “先看看产量。”

    小宝想了想。

    “那你别提前承诺。”

    陆晨点头。

    “这个提醒很及时。”

    孤儿院准备在春天做一次小型义卖。

    孩子们画画。

    志愿者整理旧书。

    筹来的钱，用于补充活动材料。

    院长妈妈本来没准备告诉陆晨，怕他又往里面添钱。

    最后还是小宝说漏了嘴。

    陆晨听完，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问缺多少。

    而是先问。

    “你们准备怎么做？”

    院长妈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随后笑着把安排讲完。

    陆晨听得很认真。

    “挺好，我和小柠那天过去帮忙。”

    “别带一堆东西。”

    “那带什么？”

    “带你们自己来。”

    周末，两人按时到了孤儿院。

    陆晨被分配去整理书。

    沈小柠负责和孩子们一起摆画。

    小宝抱来一个纸箱。

    里面装着几本封面旧了的故事书。

    他一边放，一边叮嘱。

    “这本可以卖，这本不能卖。”

    陆晨拿起不能卖的那本。

    “为什么？”

    “你以前给我读过。”

    陆晨翻书的手停住。

    书页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软。

    里面还有一张小纸片。

    是很多年前随手夹进去的。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明天继续。

    陆晨看了片刻，把书合上。

    “那这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