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禾走近,发现她的声音比刚才含混。
最初并不明显。
但这种变化不需要等到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才值得行动。
她立即启动气道高风险流程。
电话接到江城时,王雨晴正在交班。
她没有让田晓禾重复前面所有病史。
先问了一句。
“目前谁在床旁负责气道?”
“麻醉科已经到场,耳鼻喉团队也在来。”
“现场抢救继续,我把相应专科接进来。”
陆晨赶到远程会诊区时,屏幕里已经能看到山河团队按分工行动。
没有人站在镜头前等他宣布开始。
姜禾的父亲被安排到外面。
护士反复告诉他,不要再给女儿喂水。
男人紧张得两只手发抖。
“她刚才说渴。”
“现在不能喝,我们会处理。”
田晓禾将怀疑说清楚。
“考虑缓激肽相关血管性水肿,遗传性可能需要后续确认,目前重点是气道。”
陆晨点头。
“不能因为没有皮疹,就把肿胀风险看轻,也不能等待常规抗过敏措施是否有效,再决定要不要保护气道。”
屏幕里,麻醉科医生已经完成快速评估。
肿胀在进展。
留给等待的空间正在变小。
陆晨没有隔着屏幕替现场医生操作。
他做的是协助他们核对条件。
有无最有经验的气道操作者。
困难气道设备是否已经到位。
失败后如何切换。
相关药物是否有实际库存。
不是电脑上显示有。
而是药房已经找到,核实适应证和使用条件,能够及时送到床旁。
山河县的准备比半年前充分得多。
一次罕见急症培训后,他们曾经觉得某些储备可能很久用不上。
此刻,那些没有被当成形式的核查,真正争取到了时间。
现场团队选择了与当前状态相适应的气道方案。
操作过程紧张。
但不混乱。
每一步都有备用路径。
在肿胀进一步加重之前,可靠气道终于建立。
监护上的变化逐渐稳定。
田晓禾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
姜禾的父亲站在门外,听见暂时稳住,整个人慢慢蹲下去。
护士赶紧扶住他。
他摇头,声音发颤。
“她妈妈那次,也是说嗓子不舒服。”
护士没有说早来一点就好了。
也没有替过去作出无法证实的判断。
只是陪他站稳。
“这次我们已经开始处理了。”
后续专科治疗和转运,在气道与循环条件允许后有序安排。
陆晨在会诊记录里,把一个要求写得很清楚。
不能用家族史和临床表现,替代后续完整确诊流程。
但在眼前的高风险阶段,也不能因为还没确诊,就把处理推迟。
视频结束后,王雨晴长长呼出一口气。
赵明站在旁边,刚才一直没插话。
“如果她只拿着以前做过手术的资料来,很容易又被按老问题看。”
“所以这次田晓禾问到了肿胀和家族史。”
陆晨合上记录。
“她不是凭一个罕见病名字救的人,是先看见了不能漏掉的变化。”
当天夜里,冻雨开始。
山河县部分道路通行受限。
姜禾的转运计划因此调整。
没有人为了赶在某个预定时间到江城,冒险要求救护车上结冰路段。
现场已经具备必要支持。
上级专科可以持续接入。
更安全的转运窗口还在等待。
于是,团队选择先在当地监护。
这个决定后来被写进复盘。
合理暂留,不等于放弃升级。
有能力支持的等待,也是一种治疗安排。
第二天上午,天气稍缓。
姜禾按新的路线转入江城。
她父亲跟着车到院,见到田晓禾还在远程随访,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谢谢你问了她妈妈。”
田晓禾在屏幕那头静了一会儿。
“后面还要把家族里的风险一并评估。”
男人点头。
以前他总觉得女儿和妻子的病可能是体质不好。
现在才知道,有些模糊的旧事,需要被认真问出来。
姜禾几天后情况明显改善。
她逐渐能够正常说话时,先问父亲。
“我那个包呢?”
父亲立即把包递过来。
她从里面拿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
同事们还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打了一半字,又停住。
陆晨查房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把手机放下。
“工作?”
“请假。”
“先把目前情况说明白,不用替自己承诺哪天一定能回去。”
姜禾轻轻点头。
“以前每次都好得挺快,我怕这次说严重了,别人觉得我夸张。”
“疾病不是按照别人觉得严重不严重来安排的。”
陆晨翻看记录。
“你需要的是清楚说明风险,后面我们也会帮你准备必要的医疗说明和应急信息。”
她沉默了一下。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正常生活了?”
“不是,但需要知道如何管理,哪些情况必须提前和医生沟通,什么时候不能拖。”
姜禾抬头。
“包括看牙?”
“包括。”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不适的下颌,轻声说。
“以前我最怕看牙,现在更怕了。”
赵明在旁边接了一句。
“以后不是让你不看,是让该准备的提前准备好。”
姜禾看向他。
“你看牙不怕吗?”
赵明沉默片刻。
“这属于医生个人隐私。”
病房里终于有了一点笑声。
补体和相关功能检查陆续回来,结合病史,专科团队进一步明确了遗传性血管性水肿的诊断方向,并安排后续确认与家系咨询。
对于能够明确回答的问题,他们给出答案。
对于暂时不能确认的部分,他们写得同样清楚。
不是所有亲属都默认有病。
也不是只凭一次检验,就能把今后所有风险都算完。
姜禾拿到那张应急信息卡时,反复看了几遍。
她把卡放进钱包,又拿出来拍照。
父亲在旁边说。
“我也存一张。”
“还有你自己的检查。”
姜禾抬头看他。
男人愣了一下。
女儿又重复了一遍。
“不能只管我。”
陆晨站在床边,点了点头。
“这句话有道理。”
冻雨持续了三天。
区域网络经受的考验,不只是某一个危重患者。
有需要透析的老人。
有临近预产期、居住地交通不便的孕妇。
也有家里氧气设备即将用尽的慢性呼吸疾病患者。
这一次,很多风险并不是等患者倒下后才被发现。
基层岗位根据既往记录,提前核对实际需求。
能够安全留在当地的,安排就近支持。
需要提前转移的,趁道路窗口完成转运。
对于主动拒绝转运的人,也不再只有一句家属不同意。
医生解释具体风险。
确认理解。
留下后续联系与重新求助的方法。
陆晨没有一直坐在总调度屏幕前。
他按排班完成自己的临床工作。
真正需要高层级讨论时,再加入。
齐望山后来打来电话。
“这次你怎么没给我发一份全天跟进的汇总?”
“值班团队会发。”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你自己说。”
陆晨看了眼时间。
“因为我晚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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