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没在骗我。”

    “我哪敢呐。”

    艾露恩这才没再多问。

    这位初代精灵闭上眼，周身泛起淡青色光纹，混沌里浮出几根细藤，从她灵魂体边缘钻进去，又从另一端长出来。

    藤蔓交织，裹住那道透明轮廓，几息之间，灵魂体的颜色从灰白转为浅绿，又从浅绿转为实体才有的暖色。

    这是身为初代精灵才拥有的“替换命运”的能力，由生命女神赐予，可以强制替换自己和目标对象的部分命运。

    其中的目标对象只要求拥有生命即可，至于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无所谓。

    艾露恩将自己的命运与自己预先准备好的藤蔓替换了，“彻底消失在世间的命运”被藤蔓顶替了！

    “那我先走了。”她睁眼，身形在混沌里淡下去。

    初墨飘在原地，等那抹青色彻底消失才转向梅林：

    “梅林叔叔，你刚才是不是在骗她？”

    梅林捋了捋胡子，苦笑一声：

    “一部分实话罢了，等到你们的理想实现，度过灾劫，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所有生命的隔阂都会消失，不分彼此。到那时不就是见面了吗？”

    大祭司听出他话里的回避，也注意到“你们”这个词没有把他自己算进去。

    不过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在养父口中，梅林是个纯粹的导师和学者，能从其它世界赶过来帮忙已经算是很好了。

    “梅林叔叔，你看起来挺着急。那边有事？”

    梅林点头，目光落在灵界翻涌的混沌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壁垒看到另一片天地：

    “我最近在某个文明里看到一个孩子，我看过那孩子的未来，很不得了。”

    初墨等他说下去，梅林却摆了摆手，把话题截断：

    “先不说这个。你养父那边还等着消息，我得赶在艾露恩之前把话带到，不然她那个脾气，见面就得先给我一拳。”

    “你刚才被打飞的时候，时间倒流是你自己用的吗？”

    “她用的，这个暴力狂三千多年前就喜欢这么干了。”

    说着，梅林已经朝灵界另一侧飘去，身影在混沌里越缩越小。

    ……

    魔界地牢深处，阿撒兹勒靠着墙听完季天讲完莉莉丝这些年的经历，提及莉莉丝将要为自己报仇，良久无言。

    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收了口，药力还在体内缓缓流转，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你要不要去见见她？她现在就在梦魇一族的城里，小姨莉莉安娜那里，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是等她完成自己的复仇之后我再现身。让她看到我这样，她会难受。等她出了梦魇一族的地盘，我远远看一眼就好。”

    季天点头，没再劝。

    “更何况，如果我心中计数的时间没错，现在应该是魔界的清晨，以她的习惯，至少中午才会醒来。你应该多陪陪她的。”

    季天这才想起自己跟老丈人聊了大半夜，人还没安置好。

    更要紧的是莉莉丝再过几个时辰就该醒了，要是睁眼找不到人，那张嘴能撅到把被子顶起来。

    “你怎么办？”季天站起来。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差这几个时辰。你先回去，等我把身上收拾利索了再联系你。”

    阿撒兹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走，“别让她等。”

    季天星夜赶回梦魇城。

    推门进去时，晶石灯已经暗了大半，床上那团银白被子鼓鼓囊囊地卷成一团，只露出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

    被子底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一声含混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

    季天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轻手轻脚躺到床沿，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在身上。

    莉莉丝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胳膊横过来搭在他胸口，腿也跟着翘上来压住他的膝盖，像一只把自己缠在树干上的树袋熊。

    季天没动，开始假寐调息。

    ……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时，莉莉丝醒来。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季天侧脸上。

    他闭着眼，呼吸平缓，胸口微微起伏。

    莉莉丝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凉气贴上皮肤才想起自己昨晚和他做完之后太累了，什么都没穿。

    她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觉得没必要，反正都是老夫老妻、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看过了。

    她俯身凑过去，嘴唇在季天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退回原位，莉莉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先浮现昨晚的片段，嘴角往上翘。

    翘到一半又想起缇娅那突然撑起来的数值。

    元婴中期的肉身，火系亲和比季天还高。

    缇娅现在能跟雪莉掰手腕了，虽然只扛了八成力，可雪莉那八成力搁在宗门里也没几个人扛得住。

    缇娅会做饭，会打猎，会带孩子，还是个钓鱼高手……

    现在数值还这么高了，是个大威胁。

    莉莉丝越想越清醒，从被窝里坐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从柜子里翻出衣服穿好，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季天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哼，缇娅会的我都会，只是平时懒得做而已，今天早点起，给亲爱的做顿早饭。”

    她拉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响。

    莉莉丝僵住，回头看见季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她松了口气，闪身出去带上门。

    厨房在梦魇之城偏殿的一楼，灶台是黑石砌的，锅碗瓢盆挂在墙上。

    莉莉丝站在灶台前，面对着一排调料罐陷入沉思。

    她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在宗门在狮牙城团建时烤过鱼，那是在季天面前，往前就是在秘境时和季天一起生活时做的许多次烤鱼。

    再往前，流浪的时候在野外架过火堆，烤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太想吃。

    不过总得来说，都是在野外做的，正经在厨房做饭还是头一回。

    她拿起一罐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手指去了点，小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是盐。

    又拿起旁边那罐，甜的，应该是糖。

    第三罐闻起来辛辣刺鼻，大概是某种自己不认识的魔界香料。

    “做个简单的……煎蛋？”

    她从篮子里摸出几枚蛋，大小比人类王国的鸡蛋大一圈，壳是浅灰色的。

    “看着不错，就这个了！”

    锅里的油开始噼啪响。

    莉莉丝退后半步，用锅铲去翻，翻起来一半，另一半粘在了锅底。

    她把火调小，又去够灶台对面的盐罐，盐罐被她随手扔到了架子最里面，她踮脚够了一下没够着，回头找了张小凳踩上去。

    “盐…盐…够了够了，倒多了！”

    她把盐撒下去才发现手抖多倒了一倍的量。

    锅铲翻了两下，煎蛋变成了一团颜色可疑的东西。

    “没关系，还有蛋。”

    第二锅换了小火，蛋液倒下去，这次没粘锅。

    她守在锅边等凝固，等到一半想起还没放盐，又去拿盐罐。

    这次她小心控制着量撒了一点，撒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点。

    翻面的时候蛋黄破了，她愣了一下。

    “算了，就这样。”

    ……一番折腾之后，莉莉丝端着托盘往回走，盘里的煎蛋边缘焦黑，蛋黄流得到处都是，蜂蜜挤得歪歪扭扭，糊掉的炖菜旁边还漂着两片面包皮。

    “应该…能吃吧？”

    她推开门的时候季天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她手里那盘东西。

    “你做的？”

    “嗯！”

    莉莉丝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搁，挺起胸脯，“我起得可早了。快尝尝。”

    季天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

    “好吃。”

    “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盐放多了，菜糊了，进步空间很大。”

    “呜…这样啊。”

    “不过是你用心做的，所以所有缺点都无所谓了。”

    说着，季天如同风卷残云般把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吃完。

    莉莉丝坐在床沿晃着腿看他吃完，心情一点点往上升，升到一半又想起缇娅，往下一沉。

    “季天。”

    “嗯？”

    “你更喜欢缇娅做的饭，还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