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婆母说话,秦淑容回首望来。
“只要云家能放鸿儿一马,私下处理此事,至少能免去鸿儿牢狱之灾。”
秦淑容垂下眸子,轻声道:“母亲愿陪儿媳同去云家?”
这一趟是顶着骂声低三下四求人,太难,秦淑容不敢独自面对。
明老夫人苦笑,“我一个孤寡妇人,没了丈夫儿子撑腰,家人都不拿我作回事,外人又怎会给我颜面。”
“与其让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出面,倒不如拿出实际行动。”
秦淑容品着最后四字,上前一步,“还请母亲明示。”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保兰芷腹中孩子吗?”
秦淑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老太太叹了口气,平静道:“兰芷落胎,平息云家之怒,事情才有转还余地。”
云婉受了那么大委屈,空口求情云家理都不会理。
用一条命,抵去云婉险些丧命之过,以此诚意方可同云家说情。
“这么做了,云家是不是就不会追究鸿儿过失,云婉也不再闹和离?”
明老夫人气笑了,“鸿儿面临两方困境,律例制裁,云家和离。”
“兰芷落胎是安抚云家,给他们出口恶气,撤掉状纸与我们私了。”
“至于云婉会不会和离,那是另一件事。”
秦淑容沉思,所以即便落了胎,事情也未必能圆满解决。
她的犹豫老太太看在眼里,“怎么,还不舍那个孩子?”
“要知道,那本就是个私通乱伦的种。”
“先不说云婉为妻,不认这个孩子,就是和离将来鸿儿另娶,哪个女子肯接受兼祧两房,与妯娌共侍一夫。”
“那个孩子会拖死鸿儿。”
“依我说,不论案子结果如何,这孩子都不能留了。”
老太太真心实意分析现状,可秦淑容却不这么想。
她察详着婆母神色,思量她是不是趁火打劫,消除长房血脉,为明阳孩儿铺路。
更怀疑是万宝珠给她出的主意,本来万宝珠与兰芷就有着私怨,兰芷落胎,是万宝珠打击对方和长房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夫人,老奴觉得老太太所言在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和云家和解。”
归来后,嬷嬷劝解秦淑容听从老太君建议。
秦淑容脑子很乱,不想轻易决定此事,“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这件事关系颇多,她想得认真,想得周全。
却不知在这期间,云太傅对她的最后期限正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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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蕴华正在娘家哭天抹泪。
“他要休我,真要休我!”
原以为丈夫只是气话唬她,不想真派人去了岳家。
陈蕴华被双亲揪了回来,进门便遭到铺天盖地斥责。
“怪得了谁,怨只怨你肚子不争气,本就气短,此番还阻挡小姑归家,险些损其性命。”
“让姑爷抓住了短处,借题发挥,都是你自己作的。”
陈蕴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声惹得陈老爷心烦。
“我只告诉你,我陈家清白门第,绝不容弃妇。”
“女子从一而终,陈家女儿就是死,也要死在夫家。”
这话分外耳熟,陈蕴华心狠狠一撞,此刻作为聆听者,方知其中苦涩和无助。
看了眼泪汪汪的女儿,陈老爷没好气道:“夫家若执意休妻,你知该怎么办。”
陈蕴华哭声一顿,愕然望着父亲,“父亲意思是.......是让女儿......”
“父亲竟如此狠心!”
“女子本就艰难,父亲连条退路都不给女儿留?”
陈老爷没否认这话,“一个弃妇,足以毁掉全族女眷,身为家中女儿,但凡还有良心就知不该拖累母族。”
陈老爷说完甩袖离去,陈蕴华望着父亲无情背影,苦水满上喉咙。
女子在世怎就这么难。
她哭哭啼啼回到云家,听说丈夫在书房,擦了把眼泪,巴巴凑了进去。
云堔正在书案后处理公务,听到她到来头都未抬。
“夫君真要休我?”
陈蕴华立在桌案前,凝望着她爱重的丈夫,哭音哽咽。
“我知道,夫君所做是为给云婉出气。”
“她是你亲人,难道我就不是了?”
“夫君可知我如今处境,夫家不要我,娘家不容我,这是要逼死我啊。”
陈蕴华说着眼泪又流下,走投无路的她只能祈求丈夫怜悯。
“女子在世不易,还请夫君看在三个孩子面子上,放为妻一马。”
云堔手中笔未停,淡漠道:“你也知女子不易?也知不为娘家所容的苦楚?”
“你斩断婉儿退路,将她逼困在夫家时怎不想这些。”
陈蕴华羞愧,素日她将妇道礼法挂嘴边,大肆与人教说。
可真正身陷困境,绝望挣扎,才发现这吃人礼教有多可怕。
“多大点事,不就是娘家不容。”
“你是读女戒女训,妇功妇德长大,了不起一根绳子吊死,也全了自己和娘家颜面。”
陈蕴华闻言哇的哭出声。
她不想死,她还这么年轻,还有三个没成年的女儿,如何死得。
陈蕴华哭得失了仪态,云堔没有安慰,任由她哭嚎。
待她哭的没了力气,方开口,“家中欲请旨为婉儿休夫,成了,凡事好说。”
言尽至此,云堔不再继续。
陈蕴华被休夫两字震惊,反复思量这话,通红的眸色渐渐闪出光亮。
“是,我知晓该怎么做了。”
“我会请娘家父兄帮着促成,不光父兄,还有父亲门生,家中姻亲,所有在朝为的。”
“休夫,一定休。”
一刻不耽误,陈蕴华立即前去陈家做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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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过去,秦淑容没有动作,云太傅耐心耗尽。
十五这日早朝,云太傅将明鸿所为当朝呈上。
此案证据确凿,毋庸置疑,群臣激愤,君王震怒。
正当景和帝要对明鸿做出处置时,却听太傅要请旨休夫,为女讨回公道,龙颜瞬间沉了下来。
太傅德高望重,门下官员众多,在云堔事先知会下,几名臣子附和创立新法:虐待残杀发妻者,妻族有权休夫。
但更多的是反对。
“明鸿罪行自有律制裁,休夫算个什么说法?”
二皇子质问,“夫为妻纲,礼教岂能颠倒。”
二皇子在朝势力远不如从前,但在创立休夫这件事上,同为男子的朝臣,多数赞成二皇子之言。
数名大臣附和,盖过了云家提议。
朝臣等待天子决议,却听天子吩咐传万宝珠殿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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