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看向冯定川：

    「骨底？」

    冯定川点头：

    「有这个迹象。」

    「但眼下只能定到这里。」

    「到底截到了哪一层，是只拿了养骨之力，还是已经伤到骨底，要拿伤录继续对。」

    老医工原本还盯着那几页骨伤录。

    听见「骨底」两个字，脸色又沉了一层：

    「若只是养骨之力。」

    「暗阵停了，药继续用，後面还有得补。」

    叶霄看向他。老人沉默了一下：

    「可真伤到骨底，就不是一回事了。」

    冯定川问：

    「会怎样？」

    老医工翻开那几份长期伤录：

    「眼下未必看得出来。」

    「年轻些，骨底厚些，照样能走，也照样能继续做工。」

    他的手指停在几处久不癒合的骨伤上。

    「这不是直接拿人的寿数。」

    「亏的是骨底。」

    「骨底一亏，往後病一场、伤一回，年纪再往上长，都得靠剩下的底子去扛。」

    「亏得重了，拖得久了，才会一点点累到整副肉身。」第一份旧录被抽出来。

    近一年。

    皮肉早已长好。

    气血也恢复了不少。

    唯独骨缝，始终卡在最後那一截。

    第二份。

    九个月。

    第三份。

    半年。

    伤势不同。

    恢复快慢也不同。

    最後那一步，却都慢得不对。老医工看着三份旧录：

    「照这种骨底亏损。」

    「重的，十几年後就可能开始垮。」

    「骨底厚些，伤得轻些，二十年上下才显出来，也不稀奇。」

    他停了停。

    「最後会早衰到什麽程度。」

    「得看骨底亏了多少，也得看後面怎麽养。」

    长廊静了下来。

    叶霄低头看着那几份旧录：

    「所以真到了人撑不住的时候。」

    「多半也不会死在这里。」

    老医工沉默许久：「多半不会。」

    一句话落下。

    冯定川手里的验纹针也停了。

    叶霄伸手：

    「旧录给我。」

    老人将三份旧录推过去。

    叶霄把几次换药、病情转好和床位轮换重新并到一处。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手指停住。

    「药催着他往回长。」

    「下面再把刚养起来的东西拿走。」老医工看着那几页，低低吐出一句：

    「难怪总好不了。」

    廊外忽然有人问：

    「那……」

    「以後还能好吗？」

    刚才移去前面的伤者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手里还抱着药碗。

    老医工张了张嘴。

    叶霄先道：

    「暗阵已经停了。」

    伤者看着他：

    「骨底呢？」「亏到什麽程度，还得验。」

    叶霄看着他：

    「但这条暗线已经断了。」

    「以後你自己养回来的东西，不会再被它截走。」

    那人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向手里的药碗：

    「药还吃吗？」

    「吃。」

    「先把眼前的伤养回来。」

    伤者点点头。

    抱着药碗的手，终於慢慢松开。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月光越过院墙，只落在长廊外沿。

    前院药房仍亮着灯，药气从半开的窗里往外散。

    药是真的。

    医工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

    後院砖下那条刚刚被截断的暗线，才越发阴冷。

    光越亮。

    影子往往也越深。

    ……

    当夜。

    後房彻底封死。

    现场拓纹、接口残余、黑石碎屑，全部分开入匣。叶霄提笔。

    密报上只写：

    黑石台见异常旧纹，现纹仍有回应，外围另接疗伤阵与取养暗线，请重案堂转呈镇城使核批。

    写完。

    他又从现场拓纹中分出一份副页。

    封口。

    落印。

    密报与封拓副页一并送出。

    不久。

    回签到了。

    镇城使亲批。

    准验本案旧纹。叶霄主办。

    冯定川随案核阵。

    其余阵员只参与外验。

    批页最後只有一句：

    核到哪一层，批到哪一层。

    赵闻溪看完回签，没有多问，将阵盘收起，带着年轻阵员退到外廊。

    留在里面的人逐一落名。

    门合上。

    重新落封。

    叶霄将王城拓纹重新铺开。

    接口残纹。

    黑石台回应。封阵前後的变化。

    冯定川逐项重验。

    第一遍。

    第二遍。

    直到几处关键折势全部对上。

    他才放下验尺。

    叶霄翻开镇城使随回签送下的封验页。

    第一行只有几个字。

    镇武九器体系。

    屋里静了一瞬。

    冯定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真碰到九器了？」叶霄道：

    「镇城使亲批。」

    冯定川没有再问九器来历。

    只是把王城拓纹重新拉近。

    叶霄看着那几个字。

    镇武九器。

    黑炉城那半枚乌铜旧印下。

    上官瑶玥曾经告诉过他。

    那道残痕只是九器中某一器泄出来的一点东西。

    现在。

    王城地下。

    又碰到了九器。叶霄继续往下看。

    第二项。

    主纹仍在回应。

    可承後加阵路。

    冯定川用验尺点向黑石拓纹正中：

    「活性节点。」

    叶霄再看批页。

    下面正好还有四个字。

    主纹节点。

    疗伤阵。

    取养暗线。

    接物石台。全围着这处主纹往外搭。

    冯定川重新看了一遍白日截出的暗纹：

    「难怪它能一直借上面的疗伤阵回扣。」

    叶霄翻到下一页。

    封验页最後，还附了一条器属辨法。

    镇武九器同出一套旧制。

    外层起纹有些规矩相通。

    真正用来分辨器属的，是深处那一道主折。

    冯定川目光落下：

    「器属主折？」

    叶霄将批页推过去。

    上面写得很清楚。每一器都有自己的器属主折。

    外围阵路可以後添。

    支路可以改。

    主折不变。

    哪怕只剩外泄残痕，只要主折还留着，也能辨是不是同一器。

    叶霄忽然问：

    「同一器，主折一定相同？」

    冯定川重新看了一遍批页：

    「按镇城使批下来的规则。」

    「相同。」

    叶霄没有再问。

    目光重新落到王城拓纹上。最深处。

    旧纹先折。

    再回。

    随後向内扣住。

    他看得很慢。

    黑炉城那道残痕，他亲眼见过。

    那半枚乌铜旧印底下，残纹虽然已经断得厉害。

    可留下的器属主折，不是这个走法。

    叶霄眼底微微一沉。

    他对镇武九器所知不多。

    但有一点已经足够确定。

    黑炉城是一器。王城这里。

    是另一器。

    叶霄收回目光。

    镇城使的批页也只到这里。

    镇武九器体系。

    活性主纹节点。

    器属辨法。

    没有器号。

    没有器名。

    更没有本体位置。

    王城这枚节点从哪里接来，同样没有写。

    叶霄合上批页：「够了。」

    冯定川点头：

    「先办眼前的。」

    桌角还压着白日那张验录。

    冯定川伸手抽过来。

    无器先辨。

    三处标位。

    随後器验。

    三处全中。

    他看了一遍：

    「这张不能漏。」

    「发现过程随案封。」叶霄点头。

    验录与王城拓纹一并收入本案封袋。

    啪。

    第四处案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