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溪却在旁边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砖面。
一处。
两处。
再往廊尾。
那几处记号,正是叶霄方才标出的接点。
方才冯定川让叶霄守住的,也正是这几处。
赵闻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阵盘,又抬头问:「叶副使。」
「这些点,您刚才怎麽定的?」
叶霄道:「看回势。」
赵闻溪一顿:「验盘呢?」
「没用。」
旁边那名年轻阵员猛地抬头。
连老医工都看了过来。
赵闻溪又问:「一个都没验?」
「没有。」
长廊静了一瞬。
冯定川正在调封阵器,闻言头也没抬:「想验就验。」
赵闻溪当即蹲下。
阵盘压到第一处。
细针轻颤。
正中。
第二处。
仍中。
到了第三处,暗纹已经快要完全退尽,只剩砖下极细的一点回势。
赵闻溪将阵盘压稳。
针尾停了两息,忽然向内偏过一线。
砖缝下。
暗纹重新浮起极淡的一线。
还是正中。
三处。
一处没偏。
年轻阵员手里的验针停在半空。
赵闻溪低头看着阵盘,半晌没说话。
冯定川这才抬眼:「三仓那次。」
「我说过,叶副使看得比我们多一层。」
赵闻溪抬头。
冯定川用阵尺点了点脚下:「那次还有图。」
「东西都摊在那里。」
「今天这下面藏着什麽,事先没人知道。」
「明阵、药力、伤者气血,全压在上头。」
他看向那三处记号。
「没盘。」
「没针。」
「先把暗层挑出来。」
「又把接点一个个定准。」
「这本事我们都没有。」
赵闻溪下意识把阵盘递过去。
冯定川却只抬手推了回去:「留着。」
「这一手。」
「阵房该服。」
赵闻溪握着阵盘,重新看向砖上的几个记号。
这一次,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叶霄只道:「先截。」
冯定川笑了一声:「对。」
「先干活。」
他转头道:「赵闻溪,把刚才这三处单独记进验页。」
赵闻溪提笔:「怎麽记?」
「无器先辨。」
「随後器验。」
「三处全中。」
旁边那名年轻阵员原本还捏着验针。
看着「无器先辨」四个字落到纸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默默把验针收回了匣里。
冯定川已经重新俯身:「就按叶副使标的点。」
「他守。」
「我截。」
话音落下,封阵器压进砖缝。
叶霄同时抬手,几处接点被罡气稳稳按住。
上层疗伤阵的余势还未完全散尽,阵纹仍沿着原路明灭。
冯定川压的却是下面那层借纹。
藏在砖下的细线一点点失去回扣,亮意开始向廊尾退去。
「别放。」
「嗯。」
叶霄手腕没动。
最靠後的暗纹忽然一震,又借着上层明阵往回扣。
下一瞬。
封阵器落下。
啪。
回扣当场断开。
赵闻溪盯着阵盘。
盘面上,两道原本纠缠的回势彻底分开。
上层疗伤阵仍沿原路运转。
下面那道暗纹失了借力,一路向廊尾退去。
赵闻溪眼神一变:「截开了。」
冯定川已经起身:「追。」
众人顺着尚未散尽的暗纹一路往後。
廊尾是一堵後墙。
细纹到了墙根,顺着砖缝一折。
钻进了墙後。
叶霄看向许成安:「墙後是什麽?」
「後房。」
「门在侧面。」
许成安已经带着两名司卫绕了过去。
门锁打开。
里面没有床,也没有药炉。
几排拆下来的旧阵材靠墙堆着,最里面两块地砖明显比周围颜色更深。
司卫将砖撬开。
黑石露了出来。
一座不到膝高的小台嵌在地下,四周留着数个接口。
原本接在上面的东西已经被搬走,只剩深浅不一的磨痕。
冯定川蹲下,把验纹细针送进第一处接口。
针尾亮起。
砖下对应的暗线也跟着一段段亮回去,正接向长廊那排已经空下来的床位。
第二处。
一样。
第三处。
还是一样。
老医工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处接口:「这些东西————」
他停了一下。
「全接着外面那排床?」
冯定川抬手:「先别下结论。」
验纹针拔出,单独封存。
叶霄却没有马上起身。
黑石接口深处,还有一小截尚未完全隐去的旧纹。
旧纹沉入黑石之前,有一下极短的回折。
先收。
再扣。
最後沉进黑石深处。
叶霄目光微凝。
这种落纹的规矩。
他见过。
黑炉城。
那半枚乌铜旧印下面。
当初杜玄照挑开铜锈时,露出的残痕已经断得很厉害。
那边走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路。
残痕一起,抽的是人的气血生机。
眼前这道没有那种向外抽血气的走势。
主路沉进黑石,外围接着疗伤阵、床下暗线和接物石台。
用途不同。
纹路也不同。
唯独外纹收束进黑石前,那一下「先收、再扣」,有一点相似。
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却沿用过同一套起纹规矩。
叶霄看了数息,没有伸手:「拓下来。」
冯定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出东西了?」
「像一种我以前见过的旧纹规制。」
「同一种阵?」
「不像。」
叶霄指了指接口深处:「外路不同。」
「里面的走法也不同。」
「只有外纹收束时的折势有点像。」
「再往里,就不是一路了。」
冯定川蹲下来,重新将验纹针贴近接口。
针尾轻颤。
纹路一路沉进黑石。
他看了一会儿,点头:「那就只记相似。」
「不能往一起定。」
「嗯。」
叶霄道:「整段拓下来。」
「单独封好。」
「等本案批验。」
「好。」
两名阵员立刻封屋取纹。
冯定川没有追问来处,只道:「先验眼前这道。」
「嗯。」
叶霄回到长廊。
暗线截断以後,老医工已经重新验过几名长期伤者,将伤处气血变化一一记下。
几份伤录并到一起。
老人点向第一份:「药没问题。」
「前几个月,气血也一直在起。」
手指再往後。
「可每回真到了断骨往回长的时候,速度就慢下来。」
第二份。
一样。
第三份。
仍然如此。
老医工回头看了一眼後房:「先前我怀疑过药。」
「可药房留样,跟他们真正吃进去的是一样的。」
「现在看————」
後半句没有说。
冯定川已经从後房出来,把刚截下来的验纹针放到伤录旁。
针尖还留着一点微弱温意。
他点向伤录:「药已经进了人。」
「所以气血能回,皮肉也能长。」
手指再往後移,落到那几页迟迟不合的骨伤记录上。
「下面这一层,等的是人把东西重新养出来。」
「再从後面截走一部分。」
老医工眼神一紧,立刻翻开骨伤页。
第一份。
皮肉恢复正常。
第二份。
气血也一直在回。
第三份。
仍然如此。
真正往後,全卡在相近的位置。
老人盯了一会儿:「拿的是养骨的东西?」
冯定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拿起验纹针,对了一遍床下暗线的回势:「至少有这一层。」
他停了停。
「再往深处,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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