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撑不住了。

    一个人的体重坠在她两条手臂上，栏杆硌进肋骨，掌心被汗水浸得发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一毫米一毫米地被往下拔。

    腰间忽然环上来一条手臂。

    紧跟着是第二条。

    时轻年从身后把她整个人箍住，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双脚钉在甲板上，用一种不容撼动的力道把她锚在原地。

    "我来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把尤清水抱稳后，他腾出另一只手探出栏杆，攥住莉娜另一条手臂，腰腹发力，手臂一收，把人从船舷外整个提了上来，带进甲板内侧。

    莉娜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尤清水脱力，往后倒进时轻年怀里，被他扶住。

    接应的人看清了甲板上的局面，统领者被按在枪口下，人质已经救回。

    机舱里的驾驶员没有任何犹豫，操纵杆一压，直升机猛地拔高，掉头，朝着公海深处全速逃窜。

    "他要跑！"丁则安吼了一声。

    "船载近防系统准备。"

    时轻年站在栏杆边，死死攥紧尤清水的手，语调森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锁定，等它飞出两海里，直接打下来。”

    丁则平愣了一瞬，随即领命，按下耳麦传达指令。

    甲板边缘的暗舱弹开，近防武器系统的炮管升起，炮口随雷达转动，自动锁定了那架逃窜的目标。

    两海里外，直升机驾驶舱里，飞行员正庆幸脱离险境，机载警报却陡然炸响。

    “轰——！”

    一连串密集的火光在远处的夜空炸开，近防炮弹精准地撕裂了直升机的尾翼，机身在空中失控旋转，紧跟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坠入海面，爆炸声隔着海风传来，沉闷又绵长。

    尤清水被这声巨响震得回过神，抬头望去，却见头顶的夜空在同一瞬间，被无数道绚烂的光轨点亮。

    “砰！砰砰砰——”

    烟花。

    满天烟火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层层叠叠炸开，将那声沉闷的爆炸掩盖得严严实实。

    甲板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火秀震在原地。

    莉娜仰头看着满天花火，还在发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了。

    船内各层的乘客被巨响吵醒，却因为禁足令无法外出，只能隔着舷窗向外张望。

    “看，烟花秀！”

    “是船上的节目吗？延期了还有烟花看？”

    “时家排场真大，这烟花得放多少万响啊。”

    禁足在房的宾客们议论纷纷，惊叹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那漫天烟火底下，刚刚坠落了一架载着武装分子的直升机。

    危机，以最完美的方式收了尾。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医疗组抬着担架冲上来，把莉娜用保温毯裹住围在中间。

    她坐在地上，任由医生检查她脖子上的掐痕，眼睛却一直越过人群，直直地钉在尤清水身上，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另一头，排爆手蹲在统领者身侧，剪开他胸前缠着的那圈管状物，看了一眼，回头报告。

    "纪局，假的。雷管是真的，装药全是配重泥，唬人的。"

    纪佺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把人押下去。

    统领者被反剪着从地上架起来，路过时轻年身边时，忽然狰狞的低笑了一声。

    "时少爷，我不服啊。"他哑着嗓子，"输在你手里我都认，居然**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滚。"时轻年懒得听。

    喧嚣一点点退下去。

    时轻年还圈着尤清水，没有松手。

    他低着头，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手臂上的纱布渗了点血，肋骨被栏杆磕过的地方她方才倒抽了一口冷气，掌心让莉娜的指甲抠出了几个月牙印。

    检查完，他抬起头，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着。

    "尤清水。"

    "嗯。"

    "谁让你摸到他十五米以内的？"

    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在抖。

    "我跟你说过什么？留在管控中心。然而呢？你跑出来，蹲在一丛草后面，离一个浑身炸药、手里有刀有枪的疯子十五米。"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只要往右侧扫一眼，只要扫一眼，你那条命就没了。你开枪的时候但凡手抖一下，打偏了，死的就是你。"

    "我没有抖。"尤清水仰头看他，"我打中了。"

    "那是你运气好！"

    这一声没收住，在甲板上炸开，附近几个武警都扭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时轻年深吸一口气，把音量压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在前面跟他周旋，耳麦里突然响了三下，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哑下去，"你知道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冲过去把你从那丛草后面拎出来，捆起来，塞进房间里锁上。可我不能动，我一动他就起疑，你离他太近了，我连眼睛都不敢多看你一眼。"

    "我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最后一句，泄了所有力气。

    尤清水安静地看着他。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额角那道血痕的边缘。

    "时轻年，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放得很慢，"我蹲在那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看懂我的手势，知道你会配合我，知道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我把每一步都想过了。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我的命很贵的，还要留着跟你过一辈子呢。"

    "再说了。"她顿了顿，唇边弯起来一点，"我要是不在，莉娜小姐现在已经在海里了。"

    时轻年盯着她看了半晌。

    火气还压在眼底，手臂却已经先一步认了输，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把相拥的两个人映得一明一灭。

    时轻年抱着尤清水，抱了很久。

    胸膛起伏的频率从一开始的急促，一点一点缓下来。

    两条手臂的力道也从死紧慢慢松到刚好圈住她，既困得住，又不勒人。

    尤清水贴着他，安静地数他的心跳，从乱到稳，数到一百多下，她才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尤清水。”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他低着头，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郑重得近乎笨拙，“不准再赌。拿什么赌都不行。往后不管遇上什么局面，只要筹码里沾着你一星半点，我都不许你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