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人群里有人炸了。

    把温斯顿家的千金从直升机上往海里扔，这跟撕票只差一层窗户纸。

    "你们别无选择。"统领者退到栏杆边，后背贴上冰冷的金属。

    而这时，尤清水正贴着最后一丛绿植的阴影蹲低。

    十五米。

    她终于挪进了射程。

    统领者的注意力大半钉在时轻年身上，小半分给两侧的武警，完全没有留意自己右侧方那排被狂风吹得乱晃的盆栽。

    尤清水抬起手，指尖按住右耳的耳麦。

    她按开发言键，用指甲盖在麦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停一拍。

    又敲一下。

    按灭。

    人群最前方，时轻年的睫毛动了动。

    三号频道里那三下轻响落进他耳中的瞬间，他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了一下。

    这个频道里此刻挂着十几个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敲麦的，只有一个。

    她没有说话，是怕暴露位置。

    他没有回头，连视线的偏移都控制在最小幅度，只借着环视全场的动作，让目光从那排旅人蕉的阴影上掠过去。

    阴影深处，一小片黑色的衣角从立柱边缘探出来半寸，又缩回去。

    紧跟着，一只握枪的手从叶隙间伸出来，枪口朝上，手指在枪身上点了两下，再缓慢又明确地指向统领者暴露在外的颈侧。

    时轻年的呼吸沉了一拍。

    那是纪佺的配枪之一，麻醉枪。

    他认出来了，也立刻推算出了那玩意儿的有效射程，十五米。

    她能打到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已经摸到了离船舷十五米的地方。

    十五米。

    那个人手里有利刃，有枪，胸前缠着引爆器，她就蹲在他十五米内的一丛草本后面。

    一股火混着后怕从时轻年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这股火死死压进喉咙里，面上纹丝不动，连下颌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慢着。"

    他开口了，声音稳稳切进统领者抓向吊环的动作里。

    "钱你收了，货你验了。"时轻年往前迈了半步，"上机之前，我还有一句话。"

    统领者的动作停了，视线钉回他脸上。

    "时少爷还想拖延？"

    "拖延没用，你的直升机就在我头顶。"时轻年又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往右侧走，"我只问一句。金主花重金雇你们偷的东西，分量你清楚。先不说你兄弟全折在时家手里，你就只拿着一份回去交差，还已经看过了，不怕他事后灭你的口？"

    统领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戳中了他。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正面对着时轻年的方向，勒着莉娜的手臂跟着转了小半圈。

    颈侧彻底暴露出来。

    暴露的方向，正是那排旅人蕉。

    "不劳费心。"统领者冷笑，"干完这票，我有的是办法消失。时少爷，省省吧，你这套心理战对我……"

    他伸手去抓头顶晃荡的吊环。

    钳制莉娜的那条手臂，松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

    莉娜的眼睛里腾地烧起一团火。

    她等这个瞬间等了很久。

    这个疯子从勒住她的那一刻起，手臂就没有松过半分，此刻为了去够吊环，力道终于泄了一丝缝隙。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后脑勺向后猛撞。

    "砰。"

    结结实实磕在统领者的下巴上，牙齿磕着舌头，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同一瞬间，旅人蕉的阴影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闷响。

    "噗。"

    一枚麻醉针破开风力，精准地钉进统领者的颈侧。

    "呃！"

    统领者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反手摸向颈侧，指尖碰到那截细小的针尾，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麻……醉……"

    两个字从牙缝里漏出来，他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里从震惊转为疯狂。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最后一点清醒的狠劲全部涌了上来。

    他松开吊环，空出来的手摸向胸前的引爆器。

    另一只手狠狠一推。

    把莉娜整个人朝栏杆外推了出去。

    "一起死！"

    数道身影同时扑了过去。

    时轻年从正面抢进，一记擒拿扣死他摸向胸口的手腕，反剪下压，把人整个砸在甲板上。

    纪佺带着武警紧随其后，三条枪同时顶住统领者的后脑和后背。

    而莉娜，被那一推的力道带得整个人翻过了栏杆。

    十层的高度，栏杆外就是深夜的海。

    "啊！"

    她的尖叫被风撕碎。

    求生的本能在最后一刻救了她的命。

    她的右手在翻出去的刹那胡乱一抓，死死扣住了栏杆最下沿的横杆，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几十米下翻着白沫的黑水。

    "救……救命！"

    她的手指在金属横杆上一点一点地滑。

    海风把她整个人吹得来回晃，掌心全是冷汗，指头的力气顺着每一阵风往外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海浪张着口，她的腿瞬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

    "抓不住了……我抓不住了！"

    手指又滑脱了一截，只剩四根指尖还勾着横杆。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扑了过来。

    尤清水从掩体后冲出来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扑到栏杆边，整个上半身探出栏杆外，双手一把攥住莉娜那只正在滑脱的手腕。

    "抓紧我！"

    下坠的力道顺着她的手臂猛地一扯，把她整个人往栏杆上拖，肋骨重重磕在栏杆上沿，疼得她眼前发黑。

    莉娜悬在半空，仰着头。

    借着甲板透出来的灯光，她看清了抓着她的人的脸。

    海风把尤清水的马尾吹得散乱，几缕发丝糊在脸上，她咬着牙，额头绷出青筋，两条手臂因为承受着一个成年人的全部重量而剧烈发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却收得死紧，一寸都没有松。

    莉娜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

    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千遍万遍。

    统领者挑拨的话还扎在她心口，她本来该恨她的，她确实也恨了。

    可现在，探出栏杆、半个身子悬在几十米高空上、死死拽着她不放的人，也是尤清水。

    "你……"莉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被风吹散，"为什么……"

    "别说话！"尤清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省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