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泉脸色铁青。

    旁边那个省台纪检部长终于开口了：“秦局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傅晓东笔录、梅承久案卷宗里的经费审批单、省台这边签收的记录，我手里都有。

    签收记录是傅晓东留的底，他怕以后出事说不清，每次送钱都让收钱的人在一张白条上签字。

    周婉那一栏签的是‘周婉’，台领导那一栏签的是‘姜’字。”

    姜铁泉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秦烈没看他，对着省台纪检部长说：“你们要是想自查，我建议直接找省纪委要傅晓东的笔录。省纪委方海涛那边正在查梅承久案的行贿链条，省台这边收了多少钱、谁收的，一查就清楚。不过我把话说前头——省台纪检自己查，查出来的算你们主动；等省纪委上门查，性质就不一样了。”

    姜铁泉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

    “秦局长，今天这个会本来是沟通周婉的事，你扯这么远，不合适吧？”

    “姜台长，是你先问的素材来源合不合规。我答了。然后你们问素材涉及谁，我又答了。我还没问你们呢——梅承久给你们台里送了三年的钱，你们纪检知道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那叫失察。如果知道，那叫包庇。姜台长，你是哪一种？”

    姜铁泉不说话了。

    省广电局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姜台长，这个情况我们回去跟局领导汇报一下。秦局长，感谢你提供的情况。”

    秦烈跟他握了手：“不客气，材料我留一份给省台纪检，一份你们带走。原件在省纪委，需要核对随时去。”

    那两人拿着材料先走了。省台纪检部长也找了个借口溜了。会议室里只剩姜铁泉、总编室小赵和秦烈三个人。

    姜铁泉盯着秦烈看了半天。

    “秦局长，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姜台长，是你请我来的。”秦烈站起来收拾包，“你要是老老实实处理周婉的事，不往省厅递那个函，不影射我们局里办案程序有问题，我今天就不来了。你非得把我叫来当面问，那我就当面答。答完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听，那我也没办法。”

    姜铁泉咬着后槽牙。

    “周婉的事我可以重新研究……”

    “不用重新研究。”秦烈打断他，“周婉的记者证你们吊销了，那是你们省台的事，我管不着。但通稿里影射我们局里跟她有私下交易的，你们得发个更正。不点名也行，把那段删了重发一遍。”

    “通稿已经发了，撤回来影响太大……”

    “那是你的事。你发的时候怎么不想影响？”

    姜铁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秦烈把包拉链拉上，“不过我提醒姜台长一句，傅晓东的笔录里还提了一件事——每年送钱的时候，除了台领导，还有一个‘关系协调费’，专门给省台总编室某个人的。具体是谁，傅晓东没说名字，只说姓赵。”

    小赵站在门口，脸唰地白了。

    姜铁泉扭头看了小赵一眼，又转回来。

    “秦局长，你今天是把我省台往死里整啊。”

    “我没整谁。是你先整周婉，整完了顺带捎上我。姜台长，你当台长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你拿别人当枪使的时候，最好先看看自己身上干净不干净。”

    秦烈拉开门走了。

    出了省台大门，他给方海涛打了个电话。

    “方主任，姜铁泉那边我摊牌了。傅晓东笔录里关于省台送钱的事全抖出来了，姜铁泉脸都绿了。他要是识相，这两天应该会主动找你汇报情况。”

    方海涛在那头乐了：“你小子行啊，去开个通报会，把人台长给通报了。”

    “他自找的。方主任，省台那个总编室姓赵的，我怀疑就是小赵，总编室主任赵什么来着……”

    “赵丽娜，总编室主任，姜铁泉的人。傅晓东笔录里提的‘关系协调费’如果对得上，这条线能直接牵到姜铁泉头上。”

    “对，你那边要不要先动？”

    “先不动，等姜铁泉自己来。他要是来了，说明他扛不住；他要是不来，你再把材料给我，我直接找赖书记签字。”

    “行。”

    挂了电话，秦烈上了车，刚发动，手机又响了。夏彦打来的。

    “秦局，王凤翔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他今天上午让人放话出去，说凤翔建设要申请破产重整，工人工资走破产程序清偿，让工人去法院排队。”

    “破产重整？他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账上明明有钱挪走了，申请破产是想把工人甩给政府。”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工人一听破产，更炸了，说政府不管他们死活，下午又要去管委会堵门。”

    “你让狄让青去现场，跟工人代表说清楚——王凤翔申请破产不影响工资清偿，法院受理了也得先清欠薪。另外把王凤翔挪用工程款的证据复印几份给工人代表看，告诉他们钱被王凤翔挪走了，不是政府没给。工人要是还闹，让劳动监察大队直接给王凤翔下限期整改通知，逾期不付就移送公安立案。”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秦烈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主路，心里盘算了一下。

    王凤翔这一步是狗急跳墙，但也说明沈怀瑾那边给他递了话了——能拖一天是一天，把水搅浑了再说。

    正想着，方晓电话进来了。

    “秦局，省台那个通稿被删了。”

    “删了？”

    “对，省台官网上的通稿没了，但是没发新稿，就是直接撤了。另外省台总编室赵丽娜今天下午请了病假，人找不着了。”

    秦烈笑了一声：“姜铁泉动作挺快，先把人藏起来了。”

    “还有，省厅宣传处刚才给我打电话，问周婉素材的事，说他们没收到省台的正式函件，就一个电话通知，问我们要不要报材料。我说正在准备，过两天送过去。”

    “你跟宣传处说，材料准备好了，明天上午我亲自送过去。”

    挂了电话，秦烈给狄让青发了条消息：“赵丽娜，省台总编室主任，姜铁泉的人，今天下午请假失联。你查一下她的出行记录，看看有没有往外跑。”

    狄让青回得很快：“收到。”

    秦烈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车上了高速，往鹏城方向开。

    省台这一局算是翻过来了，姜铁泉扛不住，只能认栽。但赵丽娜跑了是个麻烦，这人要是提前把东西毁了，傅晓东笔录里的“关系协调费”就只能对上一半。

    不过没关系，账对不上，人跑不了。赵丽娜有家有口有编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开到半路，方海涛又来了电话。

    “秦烈，赖书记刚给我打电话了，说姜铁泉托人找到省纪委一个副书记说情，想约我吃饭。赖书记问怎么回事，我把情况说了。赖书记说让姜铁泉直接找他汇报，不用找我。”

    秦烈乐了：“赖书记这是把姜铁泉架火上烤了。”

    “烤不烤的先不说，赖书记让我告诉你，省台的事省纪委直接管，你不用再跟姜铁泉打交道了。另外他问了一句——那个赵丽娜，人找到没有？”

    “还没，今天下午请假失联了。”

    “赖书记说，让省纪委那边直接给省广电局打招呼，赵丽娜的护照先扣住，人不能出国。”

    “赖书记这是动真格的了。”

    “你当赖书记闹着玩呢？行了，你专心把鹏城那边的事收好尾。王凤翔要是再蹦跶，直接拘了。”

    “行，我等这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