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泉嘴角勾起。

    “秦局长，登记表和协议我看了，程序上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情况，周婉提供素材之后，你们是不是承诺过给她立功情节？”

    秦烈笑道:“承诺谈不上，我跟她说过，素材对案件侦办有帮助，将来检方那边会考虑她的立功情节。这话是依法依规说的，不是私下交易。”

    姜铁泉旁边那个省广电局的工作人员插了一句。

    “秦局长，周婉是省台在职记者，她的行为省台有管理责任。你们接收素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跟省台报备一声？”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们省台是我们市局的上级部门吗？还跟你报备？”

    那人被怼，脸唰地一下憋得通红，不服气地说道:“那，那我们也是她的所在单位，你们应该通知到单位的。”

    秦烈眉头一挑。

    “这位同志，周婉既不是犯罪嫌疑人，又不是没有家属的受害者。

    不过是个提供办案线索的普通群众，涉及到案件内情，我们没有义务事先通知线索提供者的单位。

    而且，当时，周婉已经被停职，她的记者身份处于暂停状态，她提供素材是以公民个人身份，不是以省台记者身份。

    我说的话，你们能听懂吧？”

    那人嘴唇动了动，不吭声了。

    姜铁泉打了个圆场。

    “秦局长说得对，程序上确实没问题。那咱们换个话题，素材的内容涉及省台内部人员，省台纪检部门那边想了解一下，素材里具体是什么内容？有没有涉及省台其他人？”

    秦烈把材料收回去。

    “姜台长，素材内容涉及正在侦办的案件，我不能在会上公开。

    省台如果需要了解，可以通过省厅走正式调取程序。

    另外我提醒一句，素材里确实涉及省台内部人员，但那个人是梅承久案的行贿对象之一，目前还在查。

    省台纪检部门要是想介入，最好跟省纪委联系一下，别自己单干。”

    姜铁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秦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姜台长一句。省台把周婉处理了，通稿也发了，素材来源的事也捅到省厅了，该做的动作都做了。

    但是，万一省台要是有谁跟案子有牵连，我建议姜台长主动配合省纪委，别等人家上门。”

    姜铁泉气得脸色铁青。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让他配合纪委调查。

    他脸颊抖了抖，忍住气说道:

    “秦局长言重了，省台配合省纪委工作是分内的事。今天这个会就到这儿吧，回头省厅那边要是来调素材，我们照程序办。”

    秦烈笑了笑，“姜台长的话说完了，我的话还没说呢。”

    众人都是一惊，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姜台长，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没问，你不介意我现在问吧？”

    姜铁泉嘴唇哆嗦。

    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狂奔。

    介意，一万个介意！

    秦烈根本不在乎他介意不介意，只不过礼貌性地问一嘴而已。

    看都没看姜铁泉一眼，直接问道:

    “周婉收的那个红包，你们省台纪检查清楚了没有？”

    姜铁泉一愣。

    “红包的事纪检那边已经有结论了，周婉收受当事人红包，违反新闻职业道德，处理决定都发了……”

    “当事人？”秦烈打断他，“哪个当事人？”

    “这……”姜铁泉翻了下手边的材料，“材料上写的是周婉在采访过程中收受被采访对象给予的现金……”

    “被采访对象叫什么名字？”

    姜铁泉不翻了，抬头看秦烈。

    “秦局长，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秦烈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是傅晓东的讯问笔录复印件，关键信息用黑笔圈出来了。

    “梅承久在鹏城当常务副市长期间，每年春节、中秋两节，由秘书傅晓东经手，给省台相关人员送节礼。

    标准是台领导五千，部门主任三千，骨干记者两千。

    周婉是台里跑政务口的骨干记者，连续三年收到梅承久这边送的钱，每年两千，三年六千。

    那两万块的红包，是专门针对施明威一事的特殊交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跟秦烈对视，生怕下一个查到的就是自己。

    秦烈这是把他们都给骂了。

    姜铁泉旁边那个省台纪检部长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往桌上的笔记本挪了挪。

    秦烈接着说：“傅晓东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钱是梅承久批的，从市长专项经费里以宣传工作经费名义列支。

    每年送的时候，傅晓东亲自送到省台，有时候在姜台长办公室，有时候在楼下车上，还有很多次是组的饭局。周婉也是通过你，跟他们搭上线的。”

    姜铁泉“腾”地一下站起来。

    “秦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指使的？”

    “姜台长别急，哎，别急啊。”

    秦烈笑了笑。

    “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傅晓东笔录里白纸黑字写了，还按了手印呢。”

    姜铁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傅晓东一面之词！”

    “所以我把傅晓东的笔录带来了，省纪委那边也有备份。”

    秦烈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搁。

    “姜台长要是不信，可以找省纪委核对原件。”

    省广电局那个工作人员这时候插了一句。

    “秦局长，就算梅承久给省台送过钱，那跟周婉收红包的事是两码事吧？周婉收的是采访对象的贿赂……”

    “对，两码事。”秦烈点头。

    “但你们省台把周婉收红包的事定性成‘个人违规’，把她的记者证吊销了，通稿里还暗示她跟鹏城分局有私下交易。

    那我就得说清楚，这事不能双标啊，她收红包被处理，大家都有份，这账怎么算？”

    姜铁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烈把话头一转。

    “还要我说更明白些吗？要不让省纪委一起查查吧。”

    “秦局长！”姜铁泉声音高了，“你这是在会上公开指控省台收受贿赂？”

    “我没指控省台，我是在回答你们的问题。”

    秦烈把材料收起来，一份一份理好。

    “你们问素材来源合不合规，我给了登记表和协议。你们问周婉有没有提条件，我说了依法依规。

    你们又问素材涉及谁，我说了涉及梅承久案的行贿对象。

    最后我补充一点，咱们办案讲究公平公正，你们纪检部门处理干部职工应该也是一样吧？同样都是收红包，不能双标啊？只查员工，不查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