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让青把照片收好，又问了一句：“秦局，这照片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就一张背影，连个正脸都没有。”

    “照片本身查不出什么，但寄照片这个动作能说明问题。”

    秦烈坐回椅子上。

    “沈怀瑾让岑建业约我吃饭是试探，吃饭没谈拢就换威胁。寄照片这种手段，放在十年前可能还管用，现在寄给谁？寄给我。他要是真有把握在省城把我怎么样，还用得着寄照片吓唬人？”

    狄让青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把照片送省纪委去。”

    “送过去，顺便跟方海涛说一声，让他查一下这个快递单号。

    寄件人虽然没写名字，但快递公司那边有揽收记录，能查出是从哪个网点寄的。沈怀瑾不至于蠢到自己去寄，但经手的人查出来，也是一条线。”

    狄让青应声出去了。

    秦烈刚消停没两分钟，方晓又进来了，这回脸色比狄让青还难看。

    “秦局，省台那边出事了。”

    “周婉又怎么了？”

    “不是周婉。省台今天下午发了个通稿，说省广电局对周婉收受红包一事作出处理决定，吊销她的记者证，三年内不得重新申领。

    通稿里还提了一句，说周婉在配合台纪检调查期间，曾向鹏城市公安局某分局提供素材，该素材内容涉及正在侦办的案件，省台已就素材来源的合规性问题向省公安厅发函问询。”

    秦烈把通稿看了一遍。

    “姜铁泉这是跟我玩文字游戏呢。通稿里不点名，但‘鹏城市公安局某分局’就差报我身份证号了。

    他把周婉处理了，顺手把素材来源的事捅到省厅，让省厅来查我。”

    “对，这招挺阴的。省厅要是真发函来问，您这边就得写说明，一来一回又是几天。

    而且省台把通稿发出去了，网上肯定有人转，到时候舆论一发酵，又成了您办案程序有问题。”

    秦烈想了想。

    “方晓，你马上做两件事。

    第一，把周婉当初提供素材时签的协议、交接记录、还有咱们这边接收材料的登记表全部找出来，整理一份，证明素材来源合法合规。

    第二，给省厅宣传处打个电话，主动说明情况，别等他们发函来问，咱们先报。”

    “行，我这就去办。”

    方晓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她。

    “等等。周婉那边，省台吊销她记者证的事，你联系过她本人没有？”

    “还没有。”

    “你给她打个电话，把情况跟她说清楚。省台处理她是台里的决定，咱们管不着，但她提供的素材咱们用了，将来检方那边考虑立功情节的事不变。让她别慌，也别在网上乱说话。”

    方晓应了一声出去了。

    秦烈把通稿又看了一遍，拿起手机给陆国平拨了过去。

    “陆局，省台那个通稿您看了没有？”

    “看了。姜铁泉这个人，滑头得很。他处理周婉是给省广电局面子，顺手把素材来源的事捅出来是给沈怀瑾面子。两头不得罪，就你一个人挨刀。”

    “我打算主动跟省厅宣传处说明情况，把材料报上去。”

    “报，抓紧报。省厅那边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别被人当枪使。姜铁泉想借省厅的手敲打你，省厅不一定乐意接这个茬。”

    “行。”

    挂了电话，秦烈正想喝口水，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省城座机，号码看着眼熟，他接起来，那头一个女声。

    “秦局长吗？我是省台总编室的小赵，姜台长让我跟您联系一下，说明天上午省台有个情况通报会，关于周婉的事，想请您过来一趟，当面沟通沟通。”

    秦烈挑了下眉。

    “情况通报会？姜台长请我过去，是通报情况还是让我接受当面质询？”

    小赵在那头顿了一下。

    “秦局长，您别误会，就是内部沟通，姜台长说有些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当面跟您解释解释。”

    “行，明天上午几点？”

    “十点。”

    “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秦烈给方海涛发了条消息。

    “方主任，姜铁泉明天约我去省台开情况通报会，估计是想当面给我施压。周婉那个事，省台已经把通稿发了，素材来源的事捅到了省厅。我这边材料准备好了，明天带过去。”

    方海涛电话打了过来。

    “姜铁泉这些年没少收那些人好处，你去了别跟他硬顶。他要是提素材来源的事，你就说材料是依法调取的，让他找省厅对接。别在省台的地盘上跟他吵，小心他们断章取义找你把柄。”

    秦烈冷笑一声，“呵呵，官媒搞得跟狗仔队似的。”

    “那有啥办法，这几年电视台电台不景气，他们为了创收，脸都不要了。”方海涛呵呵笑道。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烈到了省台。总编室小赵在门口等着，领他上了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姜铁泉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台领导惯有的稳重笑容。

    旁边坐着省台纪检部长、总编室主任，还有两个面生的，看气质像是省广电局的人。

    姜铁泉站起来跟秦烈握了手。

    “秦局长，感谢赏光。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当面沟通一下周婉的事，有些情况电话里说不透。”

    秦烈拉开椅子坐下。

    “姜台长客气了，周婉的事省台已经发了通稿，我看了，稿子写得不错。”

    姜铁泉表情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那个，秦局，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秦烈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有人点名道姓说我们证据不合法，存在私下交易，那我也有话要说，我怀疑有人假公济私、收取贿赂。”

    “咳咳！噗——”

    姜铁泉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让你开门见山，你他妈门开得也太大了吧，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姜铁泉咬咬牙。

    “秦局长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周婉在停职期间，私下向鹏城分局提供了涉及正在侦办案件的素材。

    省台这边认为，这个行为本身是违规的，涉及非法交易，所以纪检那边才作了处理决定。

    但素材的内容涉及省台内部人员，省台有责任搞清楚素材来源的合规性。所以今天请秦局长来，就是想问一句，这些素材是怎么到周婉手里的？

    她给素材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条件？”

    秦烈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份材料。

    “姜台长，监督权是法律赋予给每一个公民的权利，作为省台记者，更是官方的喉舌，正义的化身，有义务客观报道，公正评价，监督到位。

    我认为，她主动找到我们，向我们提供视频素材，这是她履职尽责的表现。

    我们接收材料的时候，做了登记，签了协议，明确告知她素材用于案件侦办。从没有什么利益交换，只有良心考验。”

    说罢，秦烈把材料递给姜铁泉。

    “这是接收登记表和协议复印件，姜台长可以看看。”

    姜铁泉接过去翻了翻，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