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长顺语气深沉。

    “秦烈，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打官腔的。海涛同志今天跟我汇报了工作，把你那边的情况说了说。我问他，办案程序上有没有毛病，他说有几处手续补得不及时，但没大问题。

    我又问他，秦烈这个人怎么样，他说你是个能干事、不胡来的人。方海涛这人我了解，很少替人打包票，他说你行，我就信一半。

    而另一半，就是曾书记那边，他对你的看重。”

    “赖书记，感谢您的信任，我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请您尽管批评。”秦烈谦虚地说道。

    “批评的话我不在电话里说。我就问你一句话，港区那个案子，你敢不敢一查到底？”

    “敢。”

    “好。那我告诉你，方海涛那边我让他继续办，程序上的事让他补，但人不能换。你这边材料该怎么送怎么送，不用绕弯子。

    至于有人往省纪委递话、递材料，想把我当枪使，我赖长顺干了这么多年纪委，还轮不到他们来教我怎么做事。

    你尽管查，放手去做，我给你撑腰！”

    秦烈心里一松。

    “谢谢赖书记。”

    “不用谢我，谢方海涛去，他替你挨了我一顿批。另外，省检察院那边有个熊华林，最近是不是在章宏文的案子上搞小动作？”

    秦烈斟酌了一下，把熊华林提前介入调卷的事说了。

    赖长顺听完哼了一声。

    “熊华林这人我知道，老毛病又犯了。这事你不用管，省纪委这边直接跟省检一把手交涉，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挂了电话，秦烈给方海涛发了条消息。

    “方主任，赖书记给我打电话了，态度坚决，很给力啊，真是太感谢你在他面前美言了。”

    方海涛回得很快。

    “我哪会什么美言，不过说些别人不爱听的实话罢了。

    熊华林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赖书记直接找了省检一把手，省检今天下午把熊华林叫去谈话了，提前介入的事撤销了，卷宗退回省纪委。你那边该送的材料赶紧送。”

    秦烈把手机放下，长长出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何大军就推门进来。

    “秦局，王凤翔来了，在楼下会客室，说要见您。”

    “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带了几个人，看着像律师和公关公司的。”

    “让他上来吧。大军，你跟我一块见，做个记录。”

    王凤翔进了办公室，五十来岁，梳着背头，西装笔挺，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笑，一进门就伸出双手。

    “秦局长，久仰久仰。我王凤翔，凤翔建设的。”

    秦烈跟他握了下手，让他坐。

    “王总，今天来什么事？”

    “秦局长，我是来反映情况的。港区项目停工，我们企业损失不小，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来，我这边压力很大。

    听说局里在查梅承久的案子，查到了港区项目上，我就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协调一下，让项目先复工，其他的事慢慢说。”

    秦烈靠在椅背上。

    “王总，项目停工的根子不在我这儿。三号泊位用的钢筋不合格，专家评估报告写了要加固，不加固就复工，出了事故谁负责？”

    “钢筋的事是宏顺达供的，跟我凤翔建设没关系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岑宏顺那小子坑了我。”

    “你挪用了工程款，工人工资欠了三个月，这事跟岑宏顺也没关系吧？”

    王凤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秦局长，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们公司财务上有点周转不开，临时调剂了一下，马上就补上……”

    “调剂到翔宇商贸去了？你小舅子的公司？”

    王凤翔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秦烈把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过去。

    “王总，管委会拨的结算款，进了你凤翔建设的账，当天就划到翔宇商贸，三天之内又从翔宇商贸分五笔转到了你个人卡上。工人工资欠着不发，钱在你自己兜里转圈。

    你昨天还托人找我们夏局长，想串联企业主搞联名信，往我身上泼脏水。今天又跑来跟我谈复工，王总，你是觉得我查案查傻了，还是觉得你自己太聪明了？”

    王凤翔脸色变了几变，站起来。

    “秦局长，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王总，我没逼你。你自己挪了工程款，煽动工人堵政府大门，还托人搞联名信。这几条，哪条是我逼你做的？”

    王凤翔咬了咬牙。

    “秦局长，我劝你一句，做事留一线。你一个挂职的，在鹏城待不了几年。我王凤翔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你把我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秦烈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总，你跟岑建业说的话一模一样。他昨晚刚进去，你要不要跟他做个伴？”

    王凤翔脸都绿了，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秦烈补了一句。

    “王总，你挪用工程款的事，治安那边已经立案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回头有人找你。”

    王凤翔摔门走了。

    何大军在旁边记完笔录，抬头问了一句。

    “秦局，他这算威胁吧？”

    “算。记下来，回头一并交给方海涛。”

    何大军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秦烈又叫住他。

    “大军，你给方晓说一声，让他把王凤翔今天来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拷一份，单独存着。”

    “明白。”

    何大军走了之后，秦烈给陆国平打了个电话，把王凤翔来的事说了。

    陆国平听完乐了。

    “王凤翔这是急眼了。你打算怎么办？”

    “挪用工程款的事治安立案，煽动堵门的事让狄让青接着查。另外他昨天托夏彦串联企业主搞联名信的事，我让夏彦写个情况说明，一块报省厅。”

    “行，就这么办。省厅那边我替你盯着，有人问起来我替你挡。”

    “谢陆局。”

    “少来这套。你把案子办扎实了，就是谢我。”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方晓发来一条消息。

    “秦局，那个发视频的本地资讯号查到了，注册人叫马仔强，是省城一个自媒体公司的员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沈怀瑜，是沈怀瑾的堂弟。”

    秦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条。

    “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方海涛，抄送省厅网安。”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警车，给方海涛打了个电话。

    “方主任，沈怀瑾那边开始动舆论了，我这边证据都固定好了，发给你。”

    “收到。秦烈，赖书记今天上午在委里开会，专门提了章宏文这个案子，说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你那边放心干。”

    “好。”

    挂了电话，秦烈正想坐下，狄让青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快递信封。

    “秦局，省城寄过来的，没写寄件人，收件人写的是你。”

    秦烈接过来拆开，里头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昨天在花城宾馆门口上车的背影，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秦局长，省城的路不好走，天黑路滑，小心摔着。”

    狄让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秦局，这是……”

    秦烈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笑了笑。

    “沈怀瑾急了。他越急，说明咱们越查对了地方。”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递给狄让青。

    “收好，回头交给方海涛。省纪委那边正愁没证据查他威胁办案人员的事，这照片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