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犹豫了一下，把门又带上了。

    “秦局，今天上午那个王凤翔打电话的时候，话里话外提了一句，说局里有人跟他讲，秦局长在鹏城待不长了，挂职期一到就得走人，让我别把宝押在一棵树上。”

    秦烈抬起头。

    “他说是谁跟他讲的？”

    “他没明说。我琢磨着，这是有人让他拿话点我呢。”

    秦烈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两圈。

    “夏局，你跟我说这个，就不怕我多想？”

    夏彦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秦局，我要是怕你多想，就不来了。说句实在话，我这副局长是你来了之后才提的，何守成、褚建业那帮人怎么进去的，局里上上下下都看着呢。

    我夏彦没多大本事，但眼睛不瞎。王凤翔那种人，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秦烈打量着他。

    夏彦这人他不熟，之前也没打过交道，提拔更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来说这番话，是试探自己，还是真心实意？

    秦烈心里嘀咕，面上不显，点了下头。

    “行，我知道了。王凤翔那边你不用管了，回头他再找你，你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行就让他进来聊。”

    夏彦走了之后，秦烈给狄让青打了个电话。

    “老狄，港区那边工人稳住了没有？”

    “稳住了。五个代表我见了，工钱确实欠了三个月，施工队是凤翔建设下面的劳务公司，钱让王凤翔压着，说是管委会没给结算。

    我问了管委会，管委会说结算款早拨了，是凤翔建设自己挪用了。”

    秦烈眉头一拧。

    “王凤翔自己挪了工程款，反过来煽动工人堵管委会的门？”

    “对，这一手挺阴的。工人不知道内情，就听包工头说政府欠钱。我把凤翔建设的拨款凭证调出来了，确实拨了，钱进了凤翔建设的账户，转头就划到另一个公司账上去了。”

    “那个公司查了没有？”

    “查了，叫翔宇商贸，法人是王凤翔的小舅子。”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扔。

    “王凤翔这是拿工人当枪使，一边堵管委会的门给政府施压，一边拿联名信往我身上泼脏水。两头下注，好算计。”

    “秦局，那工人这边怎么弄？”

    “跟工人代表说清楚，钱是凤翔建设挪的，让他们直接去找王凤翔要。

    你把拨款凭证复印几份给工人代表带上，再让管委会出个书面说明。

    工人要是还不信，你让劳动监察大队那边介入，该立案立案。”

    “明白了。”

    “还有，王凤翔煽动工人堵门这个事，你让治安大队立个案，先把那个发横幅、送竹竿的人找出来，顺藤摸瓜往上查。”

    挂了电话，秦烈把方晓叫进来。

    “方晓，网上舆情盯得怎么样？”

    “盯了，果然有人发。一个本地资讯号，今天上午十点发的视频，配文是‘鹏城港区项目停工，数百工人讨薪无门，管委会大门被堵’。

    播放量涨得挺快，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说查案查到项目烂尾，老百姓遭殃。”

    “首发账号查了没有？”

    “查了，是个新号，注册不到半个月，之前没发过任何内容，今天突然发这个。”

    “把注册信息调出来，看是谁在背后推。另外，跟网信那边通个气，这个视频得压一压，别让它发酵。”

    方晓应声出去了。

    秦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陆国平拨了个电话。

    “陆局，港区堵门的事查清楚了，是凤翔建设自己挪了工程款，煽动工人闹事。我这边让治安立案了。”

    陆国平在那头嗯了一声。

    “王凤翔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他挪用工程款，另外他今天托人找夏彦，想串联企业主搞联名信。我让夏彦找他谈去了。”

    “联名信的事，省厅那边也收到风声了。今天下午公安厅一个副厅长给我打电话，问秦烈是不是在鹏城搞得太大了。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说，他没再多问。但这事没完，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

    陆国平顿了顿，语气放低了。

    “秦烈，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不说不行。方海涛被按住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方海涛这次被敲打，未必是沈怀瑾那边递话起了作用，很可能就是赖长顺自己觉得程序上有毛病。方海涛那边，你也好好沟通。”

    “我回头跟他说。”

    “还有，”陆国平停了一下，“沈怀瑾那边，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人确实有背景，京里有人。但他手伸不到公安系统内部，最多就是递递材料、搞搞舆论。你只要办案程序上没毛病，他就拿你没辙。”

    “我明白。”

    “明白就好。码头三号泊位那个事，港区管委会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想复工，问能不能边施工边加固。我跟他们说，安全评估报告怎么写的就怎么来，别打折扣。你那边配合一下，把评估报告盯紧。”

    “行。”

    挂了电话，秦烈把方晓整理的舆情材料翻了一遍，果然在评论区里找到了几条带节奏的留言，话术高度一致，都在往“查案导致项目烂尾”上引。

    他把这几条截了图，发给方海涛一份，又发给省厅网安那边一份，让他们协助查一下留言账号的IP和注册信息。

    傍晚的时候，狄让青回来了，一进门就灌了半杯水。

    “秦局，发横幅的人找着了，是港区那边一个广告社做的，老板姓马。我问他谁让做的，他说是个开黑色奥迪的人，戴着口罩，给了两千块现金，连收据都没要。广告社老板留了个心眼，拍了张那人上车时的照片，车牌号拍下来了。”

    “车牌查了？”

    “查了，登记在一个叫刘滨的人名下。”

    秦烈跟狄让青对了个眼神。

    “刘滨？岑宏顺那个司机？”

    “对，就是那个在机场被截住的刘滨。他给广告社老板留的电话，跟他在机场被扣时登记的电话是同一个号码。”

    秦烈笑了。

    “岑宏顺昨晚让刘滨跑路，刘滨没跑成，可这发横幅的活儿是刘滨被抓之前就安排好的。

    也就是说，沈怀瑾那边一边让岑宏顺送刘滨走，一边让刘滨把最后一件事办完。”

    “对，刘滨是昨晚九点多在机场被抓的，广告社老板说做横幅的人是晚上七点多来的。时间对得上。”

    “照片上的司机能认出来是刘滨吗？”

    “广告社老板认了，说就是他。”

    秦烈把照片接过来看了看。

    “行，把广告社老板的证言和照片一块固定好，回头交给方海涛。刘滨这条线，从岑宏顺到沈怀瑾，该串的都串上了。”

    正说着，秦烈手机响了，一个省城座机号。

    他接起来，那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秦烈同志吗？我是省纪委赖长顺。”

    秦烈站起来，拿手捂了下话筒，朝狄让青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赖书记，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