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极其急促且杂乱的皮鞋踩踏水磨石台阶的声音，正混合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动静和压抑的俄语低吼，从二楼半的转角处疯狂逼近。

    “三个！带了长枪！”

    伊万诺夫听力极佳，凭借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细微动静，瞬间判断出了敌人的数量和火力。

    他靠在墙根，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现在往下冲，绝对会被楼梯拐角处的冲锋枪火力撕成碎片。

    水磨石楼梯间是一个天然的死亡漏斗，谁往下冲谁就是活靶子。

    “往上走！去天台！”

    赵山河当机立断，低吼一声。

    苏联时代的老式公寓楼，顶层一般都会预留检修天台的铁栅门或者老虎窗，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伊万诺夫没有任何迟疑，抱紧帆布包，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拼了命地朝通往四楼的楼梯上爬。

    就在伊万诺夫刚迈上两级台阶的瞬间，二楼半的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猛地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黑洞洞的AKS-74U短突击步枪！

    特工的视线瞬间锁定了站在三楼敞开房门前的赵山河。

    “在这里！开火！”俄语的怒吼声撕裂了楼梯间的阴冷。

    赵山河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他甚至没有去瞄准，凭着肌肉记忆和对危险的直觉，握着五四式手枪的右手猛地从门框后探出。

    “砰！砰！”

    两发子弹呼啸而出。

    第一发子弹打在二楼半水磨石台阶的边缘，溅起一片刺目的火星和碎石，逼得那名特工本能地一躲；第二发子弹擦着墙壁飞过，狠狠击碎了楼梯间上方那盏昏暗的吸顶灯。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压制火力让克格勃特工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滞。

    但紧接着，一阵狂暴的金属风暴席卷而来。

    “哒哒哒哒哒哒！”

    AKS-74U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在赵山河身侧的墙皮和防盗门上。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激荡，打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赵山河早就缩回了门框死角的阴影里。

    借着这波盲目扫射的火力掩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头极其敏捷的黑豹，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水磨石台阶疯狂向四楼冲去。

    “别停！继续往上！”

    赵山河几步追上伊万诺夫，一把架住他宽厚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这个两百多斤的俄国壮汉在黑暗中往上爬。

    身后的三楼走廊里，那几个克格勃暗哨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往楼上跑了！追！”

    手电筒刺白的光柱在楼梯间里疯狂乱扫，光影交错间，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四楼眨眼就到。

    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铁皮防盗门死死拦住了去路。门上挂着一把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

    “该死！锁死了！”

    伊万诺夫绝望地骂了一句，举起TT-33就想开枪打锁。

    “躲开！”

    赵山河一把按下他的枪口。这种极近距离开枪打实心铜锁，大概率会发生跳弹，绝对会先要了他们自己的命。

    他听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急促皮鞋声，眼神发了狠。

    赵山河将手里的皮包往伊万怀里一塞，向后退了半步，猛地抬起右腿。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他蓄满全身爆发力的一脚，犹如一柄重型攻城锤，狠狠地踹在那扇铁皮门的锁扣处。

    “咣！”

    巨大的力量让整扇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墙皮簌簌掉落，但那把黄铜挂锁和粗壮的门鼻依然死死咬合着。

    “砰！砰！”

    下方的楼梯间已经响起了开火的声音，马卡洛夫手枪的子弹打在四楼的楼板底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特工已经冲上了三楼半的拐角！

    “再来！”

    赵山河咬紧牙关，没有丝毫后退。他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身体半空旋拧，第二脚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再次狠狠砸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年久失修的砖墙和固定件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连带着那把黄铜锁和门鼻一起，被硬生生从墙体里扯了出来。

    铁门轰然洞开！

    盛夏耀眼的阳光瞬间刺痛了双眼。铁门外，是公寓楼开阔平坦、被暴晒得微微发软发烫的沥青天台。

    赵山河一把将伊万诺夫推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冲上天台。

    他反手攥住铁门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扇沉重的铁皮门狠狠拉上。

    “砰！”

    铁门重新闭合的瞬间，一连串子弹便疯狂地砸在门板内部，打得铁皮凸起一个个骇人的鼓包。

    “找东西顶住！”

    赵山河大吼一声，目光在阳光暴晒下的空旷天台上飞速扫过。

    天台边缘堆着几根生锈的废弃暖气管。

    伊万诺夫不用他吩咐，拖着伤腿扑过去，抱起一根大腿粗的铸铁管道，和赵山河一起死死卡在门外侧的拉手和砖垛之间。

    “咣！咣！咣！”

    门后的克格勃特工开始疯狂地撞击，伴随着AKS-74U狂暴的扫射声。

    铸铁管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砖垛上的水泥碎屑簌簌直落。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几秒就会被彻底破开！

    “这边！”

    赵山河一把抓起地上的皮包，朝着天台的另一侧狂奔。

    这栋斯大林式建筑的边缘修筑着半米高的水泥女儿墙。

    赵山河冲到墙边，探头往下一看。

    阳光照不进这逼仄阴暗的后巷。四层楼将近十五米的高度，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在巷子的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赫鲁晓夫楼。两栋楼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三米多，对面的平顶上堆着些杂物和废砖，高度比这边矮了将近三米。

    “跳过去！”

    赵山河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热汗，指着对面的楼顶，对着瘸拐着跑过来的伊万诺夫吼道。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下方令人眩晕的狭长窄巷，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左腿，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在烈日下显得比死人还要惨白：“赵，我这条腿……跳不过去！差三米，我会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泥的！”

    “留在这里也是被打成筛子！”

    赵山河一把揪住伊万诺夫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领口，眼神凶悍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把包给我！我先跳，然后你把手伸给我，我拽你过来！听见没有？！”

    “咣当！”

    身后的铁皮门发出一声巨响，卡在把手上的铸铁暖气管已经严重弯曲变形，门缝被撞开了半个巴掌宽，一只手已经伸出来试图强行拨开管子。

    “没时间了！”

    赵山河一把抢过伊万诺夫怀里那个沉重的大帆布包，连同自己的黑色皮包一起，交叉死死挎在肩膀上。

    他向后退了三步，深吸了一口被沥青烤得发烫的浑浊空气。

    下一秒，赵山河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犹如一头被逼上绝路的猎豹，猛地向前冲刺。

    “喝！”

    他的左脚在粗糙滚烫的女儿墙边缘狠狠一踏，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带着两个沉重的包裹，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刺目的阳光与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