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空，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两具皮包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沉闷撞击声。

    三米的水平跨度，加上近三米的高低落差，在重力的疯狂撕扯下，对面的距离被急剧拉近。

    “砰！”

    赵山河的双脚重重砸在对面赫鲁晓夫楼被烈日晒得发软的沥青楼顶上。

    巨大的下坠冲击力顺着脚踝瞬间灌入膝盖，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

    赵山河没有硬扛，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顺势向前一个利落的侧滚翻，脊背狠狠碾过楼顶滚烫的碎石和废砖，带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停下的瞬间，他顾不上手肘火辣辣的擦伤，一把甩开身上的帆布包，猛地翻身跪起，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瞬间指向对面的天台。

    “伊万！跳！！”

    就在赵山河嘶吼出声的同一秒，对面四楼的铁门终于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咣当！”

    卡在门后的铸铁管被踢飞，在水泥地上翻滚砸出刺耳的巨响。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克格勃特工率先从阴影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的AKS-74U短突击步枪瞬间抬起，枪口死死锁定了站在女儿墙边的伊万诺夫！

    死亡近在咫尺。

    伊万诺夫那张布满热汗与血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决绝。前有万丈深渊，后有索命恶鬼，横竖都是死！

    “去你妈的！”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狂吼，粗壮的右腿死死踏在女儿墙上，爆发出这辈子最凶悍的力量，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笨重的炮弹，疯狂扑向半空！

    可他那条重伤的左腿终究没能使上全力。

    人在半空就失去了向前的动能，他的身体在刺目的日光下划出一道极速下坠的抛物线。

    他根本够不到楼顶！

    “赵——！！”

    “哒哒哒！”

    对面的天台上，特工的短突击步枪已经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子弹撕裂空气，在伊万诺夫刚刚起跳的女儿墙边缘打出一串炸裂的水泥碎屑。

    赵山河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楼顶边缘，双膝狠狠滑跪在粗糙发烫的地面上，上半身直接探出女儿墙，两条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向下方抓去！

    “啪！”

    伊万诺夫整个人已经踩空在悬崖边缘，粗壮的十指在半空中疯狂抓挠，狠狠抠在了赫鲁晓夫楼外沿脆弱的水泥檐口上。

    “咔嚓”一声，年久失修的水泥瞬间崩裂了一大块，伊万诺夫整个人猛然下坠了半尺！

    悬挂在十几米高的高空，伊万诺夫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幽暗逼仄的水泥巷道，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穿过飞扬的水泥碎屑，死死钳住了伊万诺夫粗壮的手腕！

    “抓紧了！”

    赵山河的暴喝声在耳边炸响。

    下坠的庞大重量瞬间撕扯着赵山河的双臂，他的胸口狠狠撞在女儿墙的水泥石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上的青筋如青蛇般狂跳。

    两百多斤的分量加上下坠的冲力，几乎要把赵山河整个人也一起拖下深渊！

    “砰！砰！”

    对面四楼天台上的特工已经冲到了女儿墙边，居高临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挂在墙壁边缘的两人！

    “找死！”

    赵山河左手死死扣住伊万诺夫的手腕，右手猛地探向腰间，五四式手枪甚至没有经过标准瞄准，凭借着怪物般的直觉，迎着上方正午刺眼的烈日，悍然扣动扳机！

    砰！砰！

    两颗7.62毫米大威力手枪弹逆空而上，在水泥墙沿上擦出耀眼的火星，其中一发精准地咬中了那名特工的肩膀！

    特工闷哼一声，中枪的冲击力带得他身形猛地一晃，AKS-74U的枪口被硬生生打偏，一梭子子弹全打在了赫鲁晓夫楼的外墙皮上，炸开一片刺鼻的白烟。

    借着这一瞬间的火力压制，赵山河腰腹核心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咬紧牙关暴吼：

    “上来！！”

    伊万诺夫也借着脚尖在下方二楼窗框凸起上的微弱借力，拼了老命向上翻滚。

    两个大汉在一阵粗重的喘息与沉闷的碰撞声中，狼狈不堪却惊险万分地滚上了赫鲁晓夫楼的平顶！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紧随其后扫在他们刚刚趴着的女儿墙上，碎石飞溅，打在后背上生疼。

    “天台入口在中间！快进楼道！”

    伊万诺夫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捂着崩裂流血的左腿，指着不远处一座隆起的水泥通气塔大喊。

    赵山河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门，两具沉重滚烫的身躯瞬间跌进了赫鲁晓夫楼阴凉逼仄的楼道阴影里。

    “走地下室！”

    伊万诺夫靠在冰冷发霉的水泥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这里是工人区……地下室通着市政供暖管网，连着两个街区外的废弃热力站！克格勃的人一时半会儿摸不透下面的管线！”

    赵山河抹了一把糊住左眼的血水，单手将五四式手枪塞回腰间，架起伊万诺夫的胳膊，两个人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黢黢的楼道深处。

    ……

    与此同时。

    隔壁斯大林式公寓四楼的天台上。

    盛夏正午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将地面烤得一片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那名肩膀中弹的便衣特工背靠着女儿墙瘫坐在地，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汩汩涌出，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冷汗浸透了后背。

    另一名端着AKS-74U的特工冲到了女儿墙边，探头看向对面空无一人的楼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人呢？！”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灰色西装、金发背头的削瘦男人大步跨上了天台。

    正是克格勃远东局特别调查科的维克多少校。

    此时的维克多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原本整齐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冷冷地扫视着狼藉一片的天台。

    “少校同志……目标跳到对面的赫鲁晓夫楼，已经钻进楼里了！”端枪的特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废物！”

    维克多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抬手一把夺过旁边特工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冰冷刺骨的声音下令：

    “封锁整个街区！调动二中队和内卫部队，挨家挨户搜查！无论死活，必须把那个中国人和伊万诺夫给我按住——”

    “少校……等等！先别叫内卫部队！”

    坐在地上的中弹特工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嘴唇惨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颤音打断了他。

    维克多的动作猛地一僵，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克格勃严苛的纪律里，下属擅自打断长官的抓捕命令，几乎等同于抗命。

    “安德烈，你最好有个让我不立刻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