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美国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当面砸下的震撼弹，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引爆。

    伊万诺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主卧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后，同样出现了致命的、半秒钟的死寂。

    对于门后的克格勃基层外勤来说，“丘尔巴诺夫”和“美国人”这两个词汇叠加在一起，信息量太大，大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级别和权限，让他们本能地产生了极其短暂的错愕与迟疑。

    他们本来只是受命来抓一个倒卖国企资产的跨国倒爷，结果一竿子捅破了天，不仅钓出了莫斯科的驸马爷，甚至还牵扯到了美国中情局！

    这哪里是普通的走私案，这分明是一颗随时能把整个远东局连锅端起的政治核弹！

    就在门后特工心神巨震的那半秒钟空当，赵山河开枪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刚才那番震碎人三观的狂人语录，根本不是为了谈判，而只是一枚用来瘫痪敌人神经的战术闪光弹！

    他甚至没有去拉皮包的拉链。

    那只一直藏在包里、早已打开保险并死死扣住扳机的左手，猛地扣了下去。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闭的客厅里轰然炸响，巨大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灼热的枪口焰瞬间烧穿了黑色的真皮包面。一颗7.62毫米口径的子弹撕裂皮革，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射穿了主卧那扇并不厚实的木门。

    “噗”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木屑横飞，门后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和重物砸倒在地的声音。

    有人中枪了！

    一击得手，赵山河的动作快若闪电，没有半点停顿。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

    “哗啦！”

    茶几翻倒在地，上面的水壶、玻璃杯和烟灰缸摔得粉碎，宽大的桌面刚好形成了一个齐膝高的临时掩体。

    与此同时，他一把将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五四式手枪从焦黑的皮包里彻底抽了出来，双手握枪，枪口死死锁定那扇木门。

    “伊万！趴下！”

    赵山河厉声怒吼，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侧边翻滚，躲到了倒塌的茶几后方。

    直到这一刻，主卧里剩下的两名克格勃特工才终于从“莫斯科驸马爷”的极度震惊和同伴中弹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门后瞬间响起了马卡洛夫手枪急促拉动套筒的金属声，以及特工气急败坏的俄语怒吼。

    “砰！砰砰！”

    门内射出的子弹瞬间撕裂了千疮百孔的木门，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扫进客厅。

    木屑如雨点般炸开！

    两发马卡洛夫手枪弹狠狠砸在翻倒的橡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木刺飞溅，却没能击穿这块厚实的实木桌面。

    另一发子弹则擦着赵山河的头皮飞过，“啪”地一声击碎了后方博古架上的套娃。

    伊万诺夫虽然被克格勃的审讯手段折腾得半死，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但他到底是在边境黑市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刀光血影的地头蛇。

    生死的枪声一响，他骨子里的悍勇和求生欲瞬间被死神逼了出来。

    伊万诺夫顺势一个就地翻滚，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极其不符的敏捷，直接砸进了宽大真皮沙发背后的死角。

    他一把掀开沙发底部的防尘布，粗壮的手臂猛地探进去。

    伴随着木板断裂的闷响，他硬生生从沙发底座的暗格里扯出一把用防锈油布裹着的托卡列夫TT-33手枪。

    拇指挑开油布，伊万诺夫将枪身在沙发扶手边缘狠狠一蹭。

    “咔嚓！”

    套筒复位，子弹上膛。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重伤野熊，双手握枪从沙发侧面探出半个身子，充血的蓝眼睛死死盯着主卧被打烂的木门。

    赵山河根本不需要分心去管他，听到那声清脆的上膛声，他就知道伊万诺夫又回来了！

    赵山河单膝跪地，眼神冷厉到了极点。

    他凭着刚才门后枪口焰闪现的位置，隔着翻倒的茶几，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连成一线，狂暴的动能再次撕碎了主卧的木门。

    与此同时，伊万诺夫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把发射7.62毫米托卡列夫弹的大威力手枪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

    伴随着一声压抑极深的闷哼和肉体砸在墙壁上的沉重撞击声，门内那急促的还击声戛然而止。

    火力压制成功。

    但赵山河的瞳孔却缩得更紧了。

    这种烈度的交火，巨大的枪声在这栋安静的老式公寓楼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颗滚雷。

    楼下路边那些看似在抽烟闲聊的克格勃暗哨，此时绝对已经面色大变，扯开夹克拔出武器，像疯狗一样朝公寓楼道里狂奔。

    这里是苏联远东边境重镇，是克格勃的绝对主场。

    以这帮外勤特工的战术素养和包围圈的严密程度，最多再有十几秒钟，整栋红砖公寓的上下通道就会被冲锋枪的交叉火力网彻底焊死。

    必须快点撤离！

    赵山河没有半点恋战，一把抓起那个烧穿了一个洞的皮包，又拎起装满伪装衣物的大帆布包，猛地窜起身。

    “伊万！走！”

    不需要第二句废话。伊万诺夫强忍着刚才摔出来的左腿剧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熊一样从沙发后面猛地撑起身子。

    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宽大睡衣，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红着眼从赵山河手里抢过那个沉重的大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右手提着那把TT-33手枪，一瘸一拐却极其利落地冲向玄关。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退向入户门。

    赵山河一把按下了那扇厚重铁皮防盗门的门把手。

    门轴转动，沉重的铁门向内拉开。

    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和带着红菜汤酸味的阴冷穿堂风瞬间倒灌进来。

    赵山河没有贸然往外冲，他一把将伊万诺夫推到门外的墙根下，自己则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门框墙皮，眼神如饿狼般盯向幽暗的楼梯口。

    下方，极其急促且杂乱的皮鞋踩踏水磨石台阶的声音，正混合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动静和压抑的俄语低吼，从二楼半的转角处疯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