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室的航图上，一艘紫色小船驶入风暴海。

    它每前进一段，海面便浮出新的细小航线。

    一艘又一艘船自不同方向驶来，聚拢到紫色主船周围。

    有的替它挡住侧面风浪，有的替舰队寻找航线，还有船只在后方修补受损船身。

    船越来越多。

    待舰队穿过风暴最强处，最早那艘紫色小船，已由无数船只共同推动，化作一艘庞大旗舰。

    同样抵达了金色地平线。

    “第二条传奇道路？”

    帕拉眼中终于浮出惊讶。

    【未竟航图】不会凭空模拟。

    使用者必须拥有相应根基，航图才能将道路投射到潜质海域。

    赤星眼下的根基，竟足以支撑两个差别极大的方向抵达传奇。

    帕拉觉得，先前对他的定位或许低了。

    她原以为赤星距离极星仍有一段路。

    如今看来，至少在道路潜质上，他已拥有跻身那批人的资格。

    所谓极星，便是一个时代卓越阶职业者中最耀眼的那批存在。

    人数从不单纯按排名决定，却往往不超过三十六位。

    紫色舰队在地平线前停留片刻，也随之沉入海水。

    是又放弃了，还是已经结束？

    帕拉这一次死死盯着重归平静的近海。

    几秒后，四个光点同时在港口亮起。

    “还来？”

    ……

    兰斯头顶已悬起四颗星。

    居中者是【薪火】。

    第二颗承载他的炼金道路，被他命名为【百工】。

    第三颗由职业专长与亡魂相关传说构成，名为【死国】。

    最后一颗呈紫红色，戏命师与命运线围绕星体旋转。

    【逆命】。

    四种力量单独存在时都很稳定。

    可一旦试图组成整体，排斥便立刻出现。

    概念根本不在同一方向。

    兰斯尝试虚构第五颗座星。

    【统御】。

    星尘聚出轮廓。

    新星尚未完成，四股力量已同时撞了上去。

    星体表面瞬间裂开大量缝隙，连一秒都没撑住，便炸成碎光。

    “不行。”

    兰斯很快更换概念。

    【循环】。

    第五颗座星再次凝聚。

    结果没有变化，新星又一次裂开。

    兰斯抬头看着彼此排斥的四颗星，终于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何都做出取舍。

    它们指向不同权柄。

    无尽星环能让四颗星维持在同一片星空里，已相当惊人。

    想强行让它们组成超凡力量，完全不可能。

    正常星座往往只有三项核心概念。

    自己一下想保留四条道路，还打算继续往上加，确实有些贪心。

    “难道真得选一条？”

    兰斯看着四颗座星。

    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他环顾四周，当直接造出四星之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拟星室快要撑不住了。

    【未竟航图】不断传出刺耳摩擦声。

    远处星空也在摇晃，八十八座被推远的星座开始重新靠近。

    两条完整传奇道路，加上四颗互相冲突的座星，已将拟星室负载推到边缘。

    兰斯知道，这次推演该结束了。

    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还没出现。

    难道最后仍只能选择专精么？

    兰斯心里有些不甘。

    都走到这里了。

    至少再试最后一次。

    他还有一样东西没放进去。

    那是陪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一路把不可能变成现实的力量。

    【异乡人】。

    兰斯抬起双手，将异乡人的源质痕迹送入【未竟航图】。

    所有噪声骤然停止，星空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一股信息才从宝具内部反馈回来。

    【星界未记载该概念】。

    兰斯愣住。

    星界宝具保存着数百年职业者记录，能连接八十八座星座，甚至模拟尚未出现的专长与传说。

    可它偏偏找不到异乡人所代表的概念。

    【家主源质中存在着未知概念】。

    【正在尝试构建座星】。

    拟星室重新震动。

    这一次比先前所有推演都猛烈，地面波纹直接撞上黑色墙壁。

    过载光纹一条接一条亮起。

    【尝试用相似概念填补……开始虚构“星界专长”……“英灵专长”……“英灵传说”……“星界传说”】。

    一连串信息从兰斯面前闪过。

    他不敢错过，立刻记下航图给出的每一项需求。

    能行！

    这应该不是错误提示。

    无数星尘越过【真理】、【死国】与【命运】，向星空内侧汇聚。

    速度很慢。

    每凝聚一点，拟星室震动便加重一层。

    黑色穹顶传来细小开裂声，脚下的星界材料也开始发烫。

    “快一点。”

    兰斯盯着那团星尘，额角渗出汗水。

    “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可别现在死机啊。”

    星尘继续压缩。

    一圈星冠率先闭合，随后是笼罩外层的模糊光晕。

    座星距离成形只差最后一点。

    拟星空间边缘，却开始崩塌。

    黑暗裂开，露出后方不断闪烁的现实墙面。

    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脚下水面也快速缩小。

    “再坚持一下！”

    兰斯把手重重按在【未竟航图】上。

    【薪火】猛地亮起，银红火焰顺着无尽星环涌向新星。

    就在拟星空间将要彻底破碎时，第五颗座星终于凝实。

    异变随之出现。

    原本彼此排斥的四颗星，同时停下。

    距离新星最近的是【百工】。

    【百工】周围忽然出现一座座空置泊位，细小星位从泊位后方不断向外延伸，在黑暗里组成一片尚未完成的地基。

    兰斯一眼认出轮廓。

    高塔。

    和贤者线真理座很像，却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是……”

    兰斯刚想靠近观察。

    “咔嚓！”

    星空碎了。

    脚下水面瞬间消失，兰斯身体一沉，重新站回圆形房间。

    鼻子里全是材料过热后的焦糊味。

    墙壁纹路已完全黯淡，【未竟航图】软绵绵垂在底座上，周围星辰一颗都没亮。

    坏了？

    兰斯小心碰了一下航图。

    宝具没有回应，不过内部仍有微弱以太流动，应该只是过载后进入自我保护。

    他稍微松了口气。

    异乡人确实可行。

    问题是推演中断太快，他没能看清第五颗星的完整概念。

    也没看到除【百工】外其他座星会受到什么影响，更没看到这条道路会凝聚出怎样的超凡力量。

    至于它能否抵达传奇，同样没有答案。

    但至少，这是一条能走的路。

    那一座座空置泊位，是前面两种未来里都不曾出现过的结构。

    或许猎王线与贤者线的那个自己，也曾在这儿犹豫过吧。

    一边是已经看得见尽头的传奇道路，

    另一边则无法确认上限，却更符合自己的心意。

    兰斯盯着彻底暗下来的【未竟航图】，心里仍有些纠结。

    身后银门就在这时打开。

    帕拉快步走进拟星室。

    兰斯也感到有点心虚……

    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

    随即又一起停下。

    拟星室里安静了两秒。

    兰斯决定先发制人。

    “我已经模拟完了。”

    帕拉看着他，怕被对方看出自己因副室中发生的事而失态，很快收起情绪，恢复平日的镇定。

    “嗯，我知道。”

    “所以我才来带你去领取史诗技艺。”

    说完，她转身走向银门，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那你最后选好道路了吗？”

    问得随意，像只是顺口一提。

    “还没呢。”

    兰斯跟了上去。

    帕拉沉默片刻。

    “副室里还有一卷航图，可以观察使用者模拟出的道路潜质。”

    兰斯脚步微停。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拟星室本就是为了帮人调整方向。只看力量，不判断能走多远，很容易让人选错道路。”

    兰斯马上追问：“那我的结果呢？”

    帕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想起副室里接连出现的几幅画面。

    犹豫了一下，她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

    “你模拟的道路，三次都表现出传奇潜质。”

    兰斯心里那点纠结，一下子消失大半。

    龙猎座能到传奇，真理座也能到传奇，异乡人构成的第五颗座星，同样拥有前往那个领域的可能。

    既然上限没差到看不见希望，那还有什么好犹豫？

    “那我已经想清楚了。”

    帕拉回过头。

    “你打算选哪一条？”

    兰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清晰的道路很安全，也确实强大。

    可他好不容易带着异乡人来到这世界，又拿到选择自身命运的能力，最后竟还照着未来留下的答案抄上一遍，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异乡人，咱们就搏一搏吧。

    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星界从未记载过的路。

    别给老家里的人丢脸。

    兰斯回头看了一眼拟星室。

    帕拉正在前边带路，似乎有些走神，没留意他的动作。

    他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没发现，自己把这座特殊建筑折腾得差点停摆。

    不知兰斯的心虚，帕拉满脑子都是副室航图最后出现的异象。

    四艘小船被困风暴海时，她原以为推演已经失败。

    可随后却出现一艘颜色很淡的小船。

    淡色小船从中央穿过。

    连接那四艘船的光索便同时松开。

    下一刻，四艘船分别驶向不同方向。

    它们都没有抵达金色地平线……

    而是从四个方向，全部穿出航图边缘，

    接着消失不见。

    帕拉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航图最多只能观测传奇领域，超出边缘又算什么？

    帕拉看了一眼身旁心情明显好转的兰斯，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应该也算传奇吧？”

    自己应该……不算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