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绯冠骑士团驻地。

    午餐钟刚拉响，训练场上的人便陆陆续续涌进食堂。盔甲碰撞声与拉动长凳的动静混作一团。还不到几分钟，几排长桌便坐得满满当当。

    “妮芙小姐今天又坐在了殿下的对面啊。”

    几名刚结束训练的年轻骑士端着餐盘，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她哪天不是跟着殿下一起去吃饭？”

    “所以才让人羡慕啊。她来到王都都还没一个月吧，就已经拿到王室典藏序列的阅览权限了。”

    “我更羡慕她能够吃那么多。”

    一名骑士朝食堂最里面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感叹。

    “胃口好，说不定就是被殿下看中的原因。”

    旁边的几个人立马露出思索的表情……

    序列库的权限从来不会随随便便交给外人。骑士团成员想看一份完整的序列，也得用功绩去换。妮芙才来王都这么短时间，便能让艾尔薇拉殿下亲自动手递交申请，她受到的重视可想而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忽然觉得从明天开始，自己的午餐也许可以再多添上两份。当然了，能不能吃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一辆餐车被推过，几个餐盘又被放到艾尔薇拉面前。

    她坐得端端正正，金色长发束在脑后，身上的骑士装束整整齐齐。只看动作的话，她和王庭宴会里那些教养良好的贵族小姐也没多少区别。前提是得忽略掉她手里快得让人眼花的刀叉！

    烤肉被切开，送入口中，然后咽下。旁边的浓汤才刚少了一大半，另一份炖菜就已经见底了。清空了的餐盘一只只垒在她手边，已经快有肩膀那么高。

    自从英灵洗礼结束以后，艾尔薇拉就决定绝不浪费任何一点食物。毕竟挨过饿的人，往往很难容忍盘子里还剩下东西。

    一辆餐车被侍女推过来，刚好停在桌边。

    “再加一份炖牛肉。”

    艾尔薇拉喝了口汤，抬起头便发现侍女正强忍着笑意。她的脸颊微热，随即轻咳两声。

    “下午要进入地下城四层，这是在提前储备体力。”

    侍女努力保持严肃地点头。

    “明白，殿下。”

    坐在对面的妮芙刚好吃完一块蛋糕，嘴角沾着奶油。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艾尔薇拉，便把自己面前的空盘往餐车方向推了推。

    “妮芙也要，再来五块蛋糕。”

    以前的妮芙对食物没有多少兴趣，吃饭只是在维持身体。直到兰斯帮她重新唤醒味觉，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特别是蛋糕。好想每一种都尝一遍。

    艾尔薇拉等着新的炖牛肉，顺手从旁边座位上拿起一只细长木匣，推到妮芙面前。

    “申请结果出来了。”

    木匣开启，里面放着一卷以银线装订的序列档案。

    【北冕座·白夜守望序列】

    从卓越阶需要凝聚的专长，到对应座星的选择，全都记录得很详细。旁边还有几位高阶职业者留下的批注。

    妮芙低头看着最前方的一行介绍。这条序列凝聚出的首项超凡之力，可以让变化暂时停止。死亡，它也是一种变化。

    她当时向艾尔薇拉提出的要求，就是问能不能找到一种将死亡停下来的力量。

    属于地下城的回忆，又重新涌了上来。兰斯躺在她的怀里，呼吸一点一点消失。无论她怎样呼唤，对方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妮芙很不喜欢那种感觉。不想让自己再去经历一遍了。

    “谢谢。”

    妮芙合上档案，把木匣紧紧抱进怀里。

    “你晋级所需要的那些资源，会按照绯冠骑士团的正式成员标准来提供。”艾尔薇拉继续说道，“等你完成晋级以后，我会替你去争取一个进入王室半位面的名额。那里边会更加适合你去获取白夜守望序列的相关专长。”

    妮芙抬起冰蓝色眼睛看着她。

    “你想让妮芙做什么？”

    艾尔薇拉拿着汤匙的手停顿了片刻。

    “就是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哦。”

    妮芙半懂不懂地点头，低头开始拆新送来的蛋糕。反正兰斯说过，在不危险的时候可以帮忙。不过蛋糕不算，这个绝对不能给。

    就在这时，几名刚从王宫换防实习回来的女骑士走进食堂。她们先到内侧向艾尔薇拉行礼，随后才在相邻的长桌坐下。经历一上午的值守，几个人早就饿了。可饭菜还没吃上几口，她们先聊起了在王宫听到的消息。

    “利萨斯大公今天又去觐见陛下了。”

    “我回来以前听说，利萨斯大公在外面可能还有一个儿子，年纪比希里安殿下大，天赋好像也更高。”

    “私生子？”

    “对。大公好像就是为这个私生子，想再次向大王女殿下提亲。”

    声音顺着长桌传了过来。

    艾尔薇拉送向嘴边的叉子突然停下。在没有喜欢上别人以前，她一直觉得王室成员接受政治婚姻很正常。既然享受了身份带来的权力和资源，自然也该承担相应责任。可现在再想起这件事，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姐姐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以后或许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父亲却可能为了王室，先把她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刀刃在盘子里来回切动，直到妮芙提醒，她才低头看过去。

    “殿下，肉被你切碎了。”

    盘子里的炖牛肉已经成了一堆肉末。

    “殿下不开心吗？”

    艾尔薇拉默默把餐刀放下。

    “我只是不希望姐姐最后嫁给不喜欢的人。父亲真要为了联姻逼她，我会想办法阻止。”

    妮芙将蛋糕送进嘴里，眼睛里露出一点好奇。

    “那么，大王女喜欢的人，所有人都不同意怎么办？”

    “那也没有关系。”

    艾尔薇拉抬起头，脸上重新出现自信的笑。

    “我手里的剑会为姐姐劈开荆棘，绯冠骑士团也会朝我剑锋所向发起冲锋。”

    她手里的餐刀和叉子一起朝前举起。可下一秒，艾尔薇拉的表情僵住了。

    这句话怎么有点熟悉？她好像也对塞西莉亚说过差不多的话。难道相同的事情还会在自己姐姐身上再来一遍？

    艾尔薇拉想了一下，很快把这个有些吓人的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兰斯是她亲眼见证过的红龙。一个红龙怎么可能又变成利萨斯大公流落在外的儿子？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

    王宫，国王私人书房。

    阿尔方斯·潘德拉贡坐在长桌一端。他的金发向后梳拢，鬓角已经带上一点银白，依旧英俊。

    长桌另一端的雷蒙德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宽松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身体靠在椅背，手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代表蓝龙大公身份的潮汐权杖立在桌边，杖首周围有一层很淡的水光缓缓流转。

    “婚契可以签订，但必须保密。”

    阿尔方斯看着桌上的契约，也听完了雷蒙德对那个私生子的夸奖。强大，天赋出众，刚刚晋级卓越阶便能越阶击杀敌人，还有很大希望进入极星行列。雷蒙德说得很满意，就差直接把人夸成下一代蓝龙大公了。

    “我也这么想。”

    雷蒙德晃动酒杯，杯中酒液跟着潮汐权杖的水光微微起伏。

    “窃星大祭结束以前，红龙和蓝龙公开结盟，只会让余下几个家族提前联手。弱小者可不会等着我们慢慢分出胜负。现在公开，这场联姻会把我们立刻变成所有人的靶子。”

    阿尔方斯把视线从婚契上移开。他当然看得出雷蒙德在打什么主意。窃星大祭以后，假如蓝龙获胜，斯卡蕾特身上的王室血脉能够帮助利萨斯安抚旧臣。王旗改换时，便能少流一些血。假如红龙获胜，利萨斯家族也能借助婚姻保存血脉，重新踏进王国权力中心。无论谁输，这段婚姻都能为潘德拉贡和利萨斯留下一条路。这才是阿尔方斯愿意继续谈下去的原因。

    但是婚姻终究关系到斯卡蕾特本人。

    阿尔方斯转头看向守在门边的内廷女官长。刚才所有谈话都没有避开她。整个王宫里，能得到这份信任的人并不多。

    “去问斯卡蕾特的意见。把事情完整告诉她，也要说明这份婚契暂时不会对外公布。”

    阿尔方斯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要劝她，也不要替我转达任何倾向。答应或拒绝，让她自己选。”

    内廷女官长双手接过婚契，躬身行礼以后离开书房。房门重新关闭，阿尔方斯看向雷蒙德。

    “接下来聊聊宝具。”

    婚契中已经写明，一旦契约成立，两家将互换宝具，作为结盟的诚意。

    雷蒙德伸手探入外衣，拿出一枚黄铜指南针。外表看着很普通，表面的刻度甚至还带着长期使用留下来的磨损。可它才刚被放到桌上，指针便绕过北方，缓慢地转向了书房里的阿尔方斯。

    【航路指南针】

    中位星界宝具。

    它能为持有的人指明道路，让人在旅途之中不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