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始前，兰斯并不急着尝试自己的想法。

    他得先模拟出两条已被未来证明过的道路。

    只有看清龙猎座与真理座究竟在追求什么，他才能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何会做出取舍。

    “先从猎王线开始吧。”

    兰斯抬手，戏命师的力量沿手臂流入【未竟航图】。

    灰白色的命运视野随之展开。

    代表猎王线的命运丝线自兰斯胸口延伸而出，没入航图。

    数道光点从无尽星环中飞出。

    随即，一个个专长被虚构出来，只显出模糊轮廓——显然，这是未来的兰斯可能得到的力量。

    在兰斯授意下，【未竟航图】能借戏命师之力，模拟出那些线中自己座星所承担的概念。

    并开始演化座星。

    一颗颗专长星胚被无尽星环卷入中心，彼此碰撞、压缩。

    猎人追逐巨兽的虚影自星尘中浮现，手中长弓一次又一次射向猎物。

    那是一段猎人传说。

    虚影被投入星胚。

    银红火光猛地升起。

    第一颗座星在【薪火】旁点亮。

    兰斯眼睛一眨不眨，立刻将座星内部的专长结构记入脑中。

    命运丝线仍在晃动。

    第二颗星随即浮现，接着是第三颗。

    每颗座星都围绕猎杀收束，作用却各不相同。

    直到第五颗星辰浮现，星空终于生变。

    五颗座星以【薪火】为核心缓缓转动，彼此拉出暗红星光带。

    最后一道星光带闭合的刹那，整个拟星空间为之震动。

    黑暗消退。

    兰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脚下土地布满裂缝，远山缓缓起伏。

    他起初以为模拟空间尚未稳定，直到最前方的山峰猛然抬起。

    一颗巨大蛇头探出云层。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九条蛇颈从群山后升起，每条都有河流般粗。

    鳞片摩擦岩壁，巨石成片滚落山坡。

    九头蛇仰颈咆哮。

    火焰自一颗头颅口中喷出，寒霜紧随其后。

    剧毒落地，将岩石腐蚀出密集孔洞。

    水流、狂风、雷霆混在一起，整片荒原眨眼间化为废墟。

    兰斯抬头望向这头怪物。

    单是九头蛇散发的生命威压，便已超过他见过的大部分职业者。

    一道身影出现在荒原另一端。

    那同样是兰斯，却身着猎人装束，额前生着一对向后延伸的龙角。

    未来的兰斯抬起龙骸大弓。

    弓弦绷紧。

    四周以太如决堤般涌入弓身，一枚晶骸重箭自箭台迅速生长。

    九头蛇察觉到威胁，三颗头颅同时转向猎人。

    火焰与雷霆尚未喷出，弓弦已然松开。

    “嗡！”

    空气被撕开一条肉眼可见的通道。

    晶骸重箭贯穿天空，正面撞上一颗蛇头。

    最外层鳞片几乎没能阻挡，箭头自眉心钻入，庞大力量在蛇颈内部爆开。

    血雾冲上高空。

    整颗头颅连同半条脖颈一起消失，只留下向外喷血的断口。

    兰斯眼皮跟着跳了两下。

    这破坏力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未来的自己连以太威仪都未展开，仅凭一箭便打碎这种生物的头颅。

    可这并未结束。

    九头蛇余下八颗脑袋痛苦哀嚎，断口血肉随之蠕动。

    暗红肉芽彼此纠缠，骨骼自断口中央向外生长。

    几次呼吸后，一颗新头便从血肉中钻出。

    新生蛇头张嘴，愤怒咆哮才发出一半，内部忽传一声闷响。

    “砰！”

    刚长好的头颅重新炸成血雾。

    血肉再次聚拢。

    创伤再度浮现。

    无论九头蛇如何恢复，刚才被重箭贯穿的结果都会重新落到它身上。

    【超凡之力推演完成】

    【猎物承受的伤不会消失】

    【凡被猎人留下的创伤，都会成为猎杀的一部分；除非以更高位格强行抹除，否则伤势无法通过恢复、重生或时间倒流消失】

    兰斯看着能力说明，呼吸一滞……

    九头蛇最麻烦的地方是什么？

    无非是旺盛到不像话的生命力，和杀不干净的再生能力。

    可在这项超凡之力面前，再强的恢复也只是徒劳挣扎。

    箭矢接连飞过荒原。

    第二个头颅炸开。

    第三颗，第四颗……

    九条蛇颈接连倒下，庞大身躯撞上荒原，扬起的尘土遮住大半片天空。

    这才是真正的射杀九头！

    “帅啊。”

    兰斯重新站回拟星空间的水面，忍不住感叹一句。

    这才是真男人该走的路。

    【未竟航图】只模拟出龙猎座的一部分。

    首项超凡之力便已强得离谱。

    后边两项多半会继续围绕猎杀收束。

    最后共同指向权柄【猎杀】。

    敌人可以比猎人更强，也能拥有更高的生命位格；可只要被设定成猎物，身上只需留下一道伤口，便必会被猎杀至死。

    兰斯盯着缓缓转动的暗红色群星，心里确实有点舍不得散去。

    单看战斗，这条路几乎找不到短板。

    不过，强大所付出的代价也很清楚：龙猎座内看不到多少死国力量。

    至于炼金术，在这条路里更像是制作武器与补给的手段。

    一切都在为猎杀服务。

    猎王线的自己，主动放弃了这些能力继续向上推演的可能。

    “所以说，你最后选择的是绝对伤害吗？”

    兰斯看着那个持弓的身影。

    猎人没有回答，连同九头蛇与荒原一起散入星尘。

    ……

    拟星室旁的副室里，帕拉正站在另一卷航图前。

    这张航图能观测拟星室中正在模拟的道路潜质。

    航图上分布着三片海域。

    近海代表卓越，风暴海代表超凡，再往远则是一道被金光照亮的遥远地平线。

    那是传奇领域。

    也是【未竟航图】所能观测到的最远位置。

    一艘赤红小船从近海的港口驶出。

    船身很小，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笔直撞向风暴最密集处。

    帕拉的目光微凝。

    下一秒，赤红小船切开浪头。

    就连横在前方的巨大漩涡，也被小船硬生生贯穿。

    它在整片风暴海里没有绕过哪怕一次路。

    最终，赤红船影停在金色地平线前方。

    “传奇……”

    帕拉看着留在海面上的笔直航迹。

    这代表赤星眼下的潜质与根基，未来可以组合成一套高度收束的完整体系。

    无需家族投入大量资源修补道路缺陷。

    只要沿现在的方向走下去，便有机会抵达传奇。

    利萨斯要付出的培养成本，或许比帕拉原先预计的更低；而能得到的回报却更高。

    她心中对赤星的评价，再次抬高一层。

    不过，那艘赤红小船只停留了片刻。

    船体忽然化作光点，刚才留下的笔直航线也沉入海水。

    帕拉皱起眉头。

    “放弃了？”

    这样完整的道路，赤星还有哪里不满意？

    她还没想出答案，近海港口又亮起一团紫光。

    第二艘小船缓缓驶出。

    ……

    龙猎座的群星散去后，兰斯没有休息。

    “接下来是真理座。”

    猎王线沉入命运长河，贤者线随之升起。

    紫红色命运光线穿过【未竟航图】，一颗颗代表炼金、附魔、材料与魔导工程的专长星胚浮上天空。

    这一次，星辰没有围绕【薪火】形成猎人的轮廓。

    它们开始向上堆叠。

    星光筑成地基，知识构成梁柱。一层又一层虚幻高塔自黑暗中升起。

    无数研究者的影子出现在高塔内。

    五颗座星随之点亮，推演画面重新降临。

    兰斯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普通炼成室中。

    未来的自己戴着细框眼镜，坐在炼成桌前。

    桌上摆着一枚蓝龙鳞片。

    “就这？”

    兰斯刚冒出疑惑，未来的自己已抬手触碰鳞片。

    一行行炼金公式从材料表面浮起。

    【材料构成、以太传导效率、雷电吸附能力、血脉信息残留……】

    鳞片被逐层拆解，未受任何损伤，所有信息都被转化成炼金术可记录的数据。

    解析结束后，蓝龙鳞片消失。

    一团海水落入透明器皿。

    兰斯有些疑惑。

    海水有什么好解析的？

    可公式出现后，他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器皿里的海水是【在此皆可呼吸】的模拟样本。

    【环境介质改造、生命存续条件重构、规则作用范围、契约与半位面增幅结构……】

    原本无法用普通炼金术理解的超凡之力，被一点点拆开、记录。

    现在的兰斯只能看懂很少一部分。

    但只要不断研究、补全公式，未来或许真能依靠炼金造物模拟出相同现象。

    画面变化得越来越快。

    宝具被送上炼成桌，半位面碎片悬浮在观察区，一张星轨图纸被拆成无数专长与概念的节点。

    到最后，甚至有一缕无法触碰的命运之力落入器皿。

    所有看似无法理解的东西，都能被观察、拆解、记录。

    【超凡之力推演完成】

    【万象皆可为题】

    【凡存在于世界的物质、能量、术式与超凡现象，全都能转化成炼金术可以研究的问题】

    兰斯看着这项能力，许久没有说话。

    它不像【猎物承受的伤不会消失】那样，一出现便能带来绝对杀伤。

    可它代表的未来更加庞大。

    只要知识积累得足够多，巴别塔有足够长的研究时间，世间所有神秘都可能被炼金术理解。

    兰斯已隐约猜出真理座后续两个概念。

    应该是【汇流】与【实现】。

    单个人的知识，对庞大的物质界来说太过薄弱。

    所以未来的贤者需要巴别塔，需要无数研究者共同解析万事万物。

    最后再让汇聚到高塔的知识化作现实。

    这条路若走到尽头。

    巴别塔或许真能推开真理的门。

    但兰斯很快又发觉了问题。

    真理座足够广阔，上限却未必能压过单独握持某一项权柄的传奇。

    死国方向走到尽头，或许就能掌控亡者归处。

    命运方向不断前行，甚至能扰动命运长河。

    只靠真理这一项权柄，能同时做到这些吗？

    大概率不能。

    若真把世间一切权柄解析后全抓在手里，那已不是普通权柄可以形容的存在。

    那是创世神吧？

    兰斯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一下。

    真理座和龙猎座一样，也在主动舍弃余下的方向。

    一个把炼金推向世界尽头。

    另一个将猎杀推至顶峰。

    两条道路都很强。

    也都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答案。

    兰斯抬手一挥，高塔与紫色群星便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