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做未必？」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麽叫做未必」！

    笑神短暂地沉默了。

    他那张涂满油彩的面孔上，刚刚才恢复没多久的笑容再一次凝固在了嘴角。

    即便他已然勉强开始习惯这位人类神明的作风，但还是又一次被震惊了。

    搞什麽鬼？

    「你难道认为混沌四神是傻子不成？」

    笑神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就算是你，也首先得考虑一下这个方案是否合理吧？就算混沌四神愿意，你也得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可能性才行！」

    他语气愈发急促：「你现在可是有帝皇撑腰，混沌就是能找到合适的现实宇宙载体，但是意义何在？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啊。」

    就是再愚蠢的赌徒，面对百分百失败的赌局，也不可能往里面投掷筹码吧？

    你这钩子怎麽不上饵的？

    真就愿者上钩？

    罗安听完，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後哈哈一笑。

    「哎呀，这个说出来就未必灵了。而且我对此也还有一些不太确定的地方，暂时不便细说。」

    他抬起一只手，嘴角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作为黑图书馆之主，应该能理解这个道理吧？」

    很显然，这种谜语人的作风让罗安的心情相当舒爽。

    当然，他爽了，笑神就不太爽了。

    「可恶啊！」

    西高奇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呐喊。

    我，黑图书馆的主人、丑角剧团之主、全银河隐秘的掌控者、全银河最大的谜语人——

    居然还有被人当面谜语人的一天？

    真是风水轮流转————

    最关键的是，他还不敢发作。

    唉。

    笑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为了自己最最亲爱的灵族，他还是忍气吞声，又一次谄媚地凑了上去。

    「那麽，您还有什麽别的要求吗？」

    罗安大手一挥。

    「当然，先在你的黑图书馆里面随便挑几本对我有帮助的知识，让我看上一看，观摩一番。」

    笑神：

    他嘴唇微动，油彩下的眼珠转了转，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片刻功夫後。

    「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笑神看着罗安将那厚厚一摞书籍一本接一本地塞进某个不知名的摺叠空间裂缝中，嘴角抽搐得更加剧烈了。

    那些书里随便挑出一本都足以让凡人文明的世界观彻底崩塌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现实扭曲者像逛菜市场一样把它们全部打包带走。

    罗安用手指摸索了一下被放入储物摺叠空间中的那些典籍，确认没有遗漏。

    然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愉快个头。

    笑神此时很想这麽说。

    但是，他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终究还是面不改色。

    他的嘴角那个夸张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也依然维持着殷勤的温度。

    「那麽，您现在是否有空，立刻兑现对於我等灵族的承诺？」

    罗安听了，显然有些疑惑：「什麽承诺？」

    心·脏·骤·停

    【「我去，别吓我啊！」】

    笑神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此时，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最坏的可能性——这家伙难道真的打算赖帐？

    「我原本还以为，你起码是一个讲信誉的！」

    笑神的声音都差点变了调。

    怎麽？

    不是吧？

    你难道还要向你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前辈学习吗？

    好的不学学这个？

    那可是真的要被人打到半身不遂的！

    迎着他惊悚的目光，罗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啊这————

    他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是真的忘记了。有一说一，刚才确实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这个道歉来得太过坦诚，以至於笑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刚才的罗安可谓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刚刚正在思考如何利用漏洞去对付混沌四神的他，大量的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罗安忘乎所以，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这种状态下，一时没想起来对灵族的承诺也算是情有可原。

    「没有关系，我已经想好要怎麽做了。」

    罗安微微一笑，语气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不迫的笃定，「你是说，让灵族的灵魂不再归於色孽，彻底解决灵族这方面的问题，对吧？」

    「当然。但你打算怎麽做？」

    笑神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个该死的标志确实算得上是灵族神。祂和灵族密不可分，灵族的灵魂死後归於祂的怀抱是天经地义的。」

    「你说得没错。」

    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麽，方案很简单。我会在亚空间中亲手打造出一片封闭式的空间，并将其位置放在让色孽无处寻觅的地方，用於安置灵族的灵魂。」

    「亚空间中还有哪个地方是色孽找不到的？」

    笑神有些疑惑。

    罗安即答：「当然是位於泰拉的星炬就是每天要牺牲一千个灵能者的那个。」

    笑神又一次沉默了。

    还有这种操作吗？

    66

    —666。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在这里玩了一个双关，看似是色孽的圣数，但是其实来自於古泰拉的方式，表达自己对这一方案的赞叹。

    他当然很清楚，如果色孽知道了这个方案该会有多麽讽刺。

    色孽想要去抢人？可以。

    但在这之前，祂得先问问端坐於黄金王座上的那位答不答应。

    有什麽事，跟帝皇说去吧！

    但是这里也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而已。

    笑神很快便平复了心情，那张小丑面孔上重新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既然最基础的框架已经搭好了，那麽你还需要为这个空间准备一个对象一个起码在亚空间中具备足够刺激性的对象。它可以负责接引灵族的魂魄归入那片避难所，就像我在黑图书馆中所做的那样。你打算找谁来做这件事？」

    他默默地看向了罗安本人。

    那双藏在油彩背後的眼眸中，意味不言自明。

    要不你亲自来负责此事？

    你动手，我放心。

    「那怎麽可能！」

    看清楚了他的眼神，罗安当即摆手，直接拒绝。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心中自有人选。」

    而在另外一边。

    帝国的疆域中，一片星穹正在熊熊燃烧。

    就在五分钟前，一场规模盛大到超乎常人想像的超新星爆发，在这片星区中骤然绽放。

    那是一颗巨型恒星—其质量高达太阳的一千倍以上。它已经在宇宙中燃烧了漫长的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起落。

    然而就在今天，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在恒星的核心处，某种来自太空死灵王朝的超级武器释放出了最後的一丝能量波动。

    紧接着，恒星内部的聚变反应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核心坍缩，外层崩裂，亿万年来积蓄的能量在短短数秒钟内被悉数释放。

    巨大的怒阳仿佛在漆黑的深渊中冉冉升起，其亮度在短短一瞬间便超越了整个恒星系其他所有光源的总和。质量和热量被毫无保留地抛散到宇宙空间之中，形成了一道不断向外扩张的光焰之墙。

    光焰吞没了一切。

    曾经停留在恒星内轨道上的那些天体，在第一波冲击中甚至来不及融化，便被狂暴的

    光压和热流直接气化，散逸到虚空之中。

    然而在这宛若生命禁区般的灼热炼狱当中，依然还有舰队在此处支撑。

    来自於人类帝国的最高科技，【希望号】稳如磐石，停泊在冲击波的正面之後。

    黑洞主炮在舰首处喷涌而出。一道经过精密计算的黑洞射流在虚空中撕开了一个扭曲的引力场，将迎面而来的大量光与热尽数吞噬。

    其余的舰队战舰则稳稳地躲在这道引力屏障的背面，以宛如掩体般的方式避过了最猛烈的直接冲击。

    那些侥幸穿透引力场的残余热流，仅仅是在舰体表面徒留了几道浅浅的灼痕而已。

    而在舰桥之上，基因原体，大天使圣吉列斯，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容在窗外火海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稳。

    那双满是神性的眼眸中，倒映着超新星爆发的壮丽景象，背後那对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翼尖在舰桥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来太空死灵的超级武器确实名不虚传。」

    圣吉列斯轻声说了一句。

    只不过，对於一名基因原体来说，手上的牌已经足够让他在这种宛若狗急跳墙般的同归於尽中毫发无伤。他的指挥艺术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事实上，希望号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需要返厂维修的实质性损伤。

    「不过接下来，恐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一道全息影像在他的身旁亮起。

    费鲁斯·马努斯的身形出现在圣吉列斯的身侧。

    作为帝国的新任战帅，费鲁斯所要负责的战事比圣吉列斯只高不低。

    毕竟圣吉列斯是一边打仗一边通过国教的影响力重组当地的基层建设，战与治并行；

    而费鲁斯则是纯粹的锋刃他负责的是最直接的战斗爽。

    所以，他更清楚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就我所观察到的现象来看，随着那些异形苏醒的速度加快，他们也开始逐渐带动其他的异形王朝从坟墓中爬出。」

    费鲁斯的声音沉稳而严肃。

    「按我所建设的数据模型推算，他们只会越聚越多。接下来的战斗烈度，绝对不可能维持在目前的水平线上。」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那些太空死灵王朝虽然在帝国已然成长到难以置信的军势下显得十分脆弱，但是他们狗急跳墙时掏出的那些妙妙道具，那些来自於天堂之战时代的恐怖造物，确实让人类帝国大开眼界。

    而其所带来的战争烈度，更是完全能与大远征时期相提并论。

    不过，这这绝对不符合常理。

    面对这些从远古坟墓中爬起的昔日霸主，没有什麽比越打越顺这个事实更让人感到警惕的了。

    「他们已经开始聚集起来了。」

    费鲁斯一锤定音。

    「你说得没错。」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观点。

    然後，他话锋一转。

    「对了，费鲁斯你知道吗？帝国可能又要迎来一位新的兄弟了。」

    「谁？」

    费鲁斯先是皱眉，那张钢铁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警惕，「为什麽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然後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眉头皱得更紧，几乎在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他好像猜出了那个即将为人类帝国做贡献的到底是谁。

    「马格努斯？」

    费鲁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倒是觉得有很大概率，他会捅出篓子，再一次酿成完全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他的话语中满是不满，言语之间尽是对某个叛变兄弟的偏见与不信任。

    不过，帝国惨痛的历史早已证明这并非偏见。

    「他现在已经改变了不少。」

    圣吉列斯的声音平静而和蔼，「在我们的父亲以及那位罗安大人的直接帮助下，他此

    时此刻的人格已经逐渐补全了起来。马格努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认真地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忏悔？」

    费鲁斯冷哼一声。

    「忏悔对他所做的那一切没有丝毫帮助。他所犯下的罪行之大，区区忏悔是苍白而无力的。」

    「那些在普罗斯佩罗流下的血，那些在网道中战死的忠诚者，他的忏悔能唤回————」

    他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中有点歧义。

    好像在这些人当中，确实有为数不少的此刻已经被某个现实扭曲者挽回了来着。

    不过，圣吉列斯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笑着开口。

    「马格努斯也是可以为整个人类做贡献的，不是吗？」

    费鲁斯刚想说些什麽，却忽然停住了。

    而在另外一边，圣吉列斯同样侧耳倾听，仿佛在接收某个遥远之处传来的声音。

    「看来，某个正在精灵球里面忏悔的独眼红皮欧格林，有事要做了。」

    片刻之後，圣吉列斯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揶揄。

    费鲁斯那张钢铁般的面孔上表情接连变换了几次，只不过最终，他什麽都没有说。

    只是冷笑一声。

    某个在亚空间领域中有惊世智慧的异形种族吗？

    一听上去倒是和某人挺配的。

    一对笑面虎，两只乌角鲨了属於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