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碎三天？？」

    於肃恨不得把耳朵削去，黑山尊者这话，他敢说於肃都不敢听！

    打碎三天，重立仙朝？

    在黄天治下说要打碎黄天？？

    这黑山尊者到底是发了什麽疯！！！

    「难道..

    」

    於肃心乱如麻，脑中浮现诸多猜测。

    黑山尊者敢说这种话，必定是有缘由的！

    「仙帝後手？旧日真君转生？青天暗子？」

    诸多念头在脑中运转，於肃只觉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波接一波涌现！

    既然说要重立仙朝，胆敢自称帝君，难不成————是万、万寿仙帝？？

    惊悚感爬上小腿，攀上背脊，直至传递到於肃的脑袋，让他须发都宛如小猫应激般的直立几分！

    他恍然看着眼前真挚的火烧眉男子，耳边已然有了微微耳鸣声响起。

    一时半会，於肃竟是再难言语。

    黑山尊者对於肃的反应早有预料，握着於肃的右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已然端出了一副礼待下士的模样。

    黄昏，残阳，暴雨。

    纵使有着瓢泼大雨，依旧未曾盖住天边那残阳努力散出的光线。

    正是为雨不避日、日不避雨的「白撞雨」。

    而在瓢泼大雨之中，坐落着一处古色古风的四合院，四个方向都有屋舍，中间有一规整的方寸空地，雨水打在瓦片又顺着廊檐流下，围绕中央空地拉出了四道雨幕，似是某种镇压法门。

    雨幕如帘，大雨依旧。

    雨水拍打在屋檐瓦片、青石地面，被四道雨幕包围的空地上，还坐落着一口奇异的天井。

    那天井上宽下窄，整体像是一个漏斗，材质好似是普通的青砖，青砖上还爬满了青

    苔，默默承受着狂风暴雨。

    哗啦..

    此刻，正东面的主屋檐下，两道身影缓缓显化，地面随之浮现两只木椅。

    那两道身影不偏不倚，落定在了正对紧闭朱门的两只木椅上头。

    於肃刚被黑山尊者挪移到屋檐下的木椅上，还没彻底看清周遭环境，视线便瞬间锁定在了雨幕包围的方寸空地。

    雨水顺着屋檐成串滴落，水汽扑面，丝丝残阳的橘黄光线照亮了於肃的正脸。

    他的眸子反射出橘红之色，忍不住前探出身躯，死死看向雨幕之外，那默默承受着风吹雨打的天井。

    「这就是万寿仙帝的祭天台，青天之至宝，亦是万寿仙朝之根基。」

    黑山尊者总算收回了右手，不再亲切的牵着於肃。

    他幽幽说着，随手又召出一张小桌，小桌上摆着一只热腾腾的茶壶，两只杯盏。

    哗啦...

    黑山尊者放松悠然的後靠木椅，给两只杯盏都倒了温热绿茶，一抬指，杯盏便悬浮到了於肃身前：「这祭天台，亦是我的母亲。」

    於肃刚接住悬在空中的杯盏，听闻这话下意识手指一颤，险些把杯盏都打碎了去。

    「难怪敢说什麽打碎三天的言语，原是万寿仙帝留下的暗手！」

    「我与万寿仙帝的确或有关联。」

    黑山尊者似是勘破了於肃心中所想，慢悠悠嘬了一口茶水，抬头用下巴示意於肃看向那口奇特天井：「此宝该是万寿仙帝窃取了青天权柄所制，可以代替天地轮回之理，三天大战时期流落到的黄天......」

    随着黑山尊者的讲述，於肃面上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似有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在眼前缓缓展开。

    「昔年三天大战未开启之际，万寿仙朝承平无数载，朝堂早已有制运转，万寿仙帝便也多盘踞朝堂潜修，不理朝纲。

    那时，仙道、方士之体系，已然在底层百姓、黎民中产生，得益於青天之腐朽，诸多居士、真君在僻远地证得大道，数量亦是不少，堪称大世。

    远的不说，单单居士的数量就远超如今的九脉，足有二十余位。

    能有这般盛景，盖因人心催生出了两天，那些百姓、黎民中的强人，都被苍、黄两天之天道雏形披身，由此得道极快。

    他们潜藏於青天之内，直至靠着陨落十多位至强者的代价，用偷袭的法子才将万寿仙帝率先击伤，掀开了三天大战之始，使得青天未战先衰，步步避让，失去近半疆土。

    那时候，仙家和方士合称万民新朝，苍、黄两天皆属新生孩童，纵使靠着居士、

    真君谋划多年，不惜命的击伤万寿仙帝，打下近半天地，苍、黄两天依旧消化不得，是为无根浮萍，一言一行都被青天笼罩。

    身处青天治下，受青天的天意压制，是以三天大战的前期，全都是靠着仙家、方士们泼洒性命，才拼出了一番连战皆捷、所向披靡的局面。

    待到三天大战中期，万寿仙帝虽伤势未愈，可其执掌人世多载，手段更是堪称天人。

    祂在青天之内开创了青云阁，利用祭天台和陨落在祂手中的真君、居士之特质，弄出了青云十八帅。

    为此，万寿仙帝还大祭一场，榨乾青天之能，更是盗取新生苍、黄两天之力，促使从真君、居士屍骸中诞生的十八青云帅，都有了超越一品之实力。

    那些狠角色不仅可使用苍、黄两天的手段，实力也只弱於证得大道的居士、真君两成罢了。

    有着十八位次等至强参战，不过短短三载，局面立时大转，青天隐有反攻之势。

    然风雨催蛟龙，那时候的仙家、方士里头的能人着实不少，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们弄出了什麽东西，竟是一口气折杀十二尊青云帅。

    此举，不仅让青天起势受阻，更是因为万寿仙帝榨乾青天之能，反而让苍、黄两天的天道失了压制，得以急速发展壮大。

    三天鼎立，这才隐有成型。」

    说到此处，黑山尊者停下了口，他好似因为说得口乾，想喝口淡茶润嗓。

    然而手还没伸出，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的於肃，便将杯盏送到了黑山尊者身前。

    黑山尊者接过杯盏，满意的看了於肃一眼，嘬了口茶水继续起来：「仙朝和新朝双方多有交手，青天势力渐渐败退，缩回山海之北，双方分治天地的格局持续了千年。

    然而新朝不过短短千载，其内的格局却也有了争斗，苍、黄两天本就不能相融，是为截然不同之道路。

    於是，还没等居士、真君联手杀灭青天，双方便起了内斗。

    苍天旧日真君们想开辟自然之世」，黄天居士们想创造皆全之世」，两天的内斗，昭告三天大战後期来临。

    这一斗，着实斗得不轻。

    真君陨落，奇观破碎，又死去许多强者。

    有居士奇观被制成仙家洞天福地，有旧日真君被炼入奇观成了看门恶犬。

    苍、黄两天的实力，由此大减，让青天见到了反击的曙光。」

    「这旧日真君的自然之世」，和黄天居士们想创造「皆全之世」，又有什麽区别？」

    於肃忍不住开口追问，然而黑山尊者却是不理睬於肃的疑问。

    他像是并不清楚，也好似是在用於肃先前的，在坐席上的高冷姿态阴阳於肃，面上挂着丝丝忍不住的笑意，继续方才的言语道：「新朝内斗太烈，苍、黄两天分裂而出，至此，三天格局彻底成型。

    这青天的祭天台，大抵也应该就是三天大战後期或是末期那段时间才流落到黄天。

    毕竟依着我多年抓获的诸多仙家分魂来看，掌握此宝的万寿仙帝，於世间最後一次露面，正是在三天大战的末期。

    约莫一千六百四十三年前，在黄天沉寂许久的祭天台积蓄够了力量，开始自主运转，小心收集周边死亡魂魄，壮大自身。

    我乃天生的大人物，重立仙朝的未来帝君，自然成了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这井里爬出来的。

    我不记前生身份，但脑中有着不少三天时期的记忆，从中井中爬出後便有懵懂神智，围绕此宝游荡数百年，於朦胧中与一人族女子相恋，这才有了魂鬼族群。

    往後，开创出魂鬼族群的我，依旧在此地游荡。

    又过了数百年，我这才阴差阳错在周边寻见一个天生无魂无魄的早产死胎，得了肉身，被魂鬼族群养大。

    有了肉身後，只花去三百余年，我便修至了池渊境顶峰，开辟出了恶鬼之道。

    在此期间，我多钻研此宝，这祭天台并无器灵之流的事物，我借其收拢魂魄之能开辟出了鬼道，其余虽然所获寥寥，但多年来我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我之诞生，恐怕是这祭天台自发的自救之举，其毕竟是青天至宝，然而当下身处黄天处处是桎梏，需要有黄天的修行者，帮其遮掩吸纳魂魄的异常。

    我觉得，我该是三天时期的大人物，大抵该是死在万寿仙帝手中的真君、居士之流，被万寿仙帝用祭天台收了魂魄，而今又因为祭天台阴差阳错的重返世间。」

    言毕，黑山尊者面上满是傲气，自顾自嘬了一口茶水，看向於肃道：「如何？於卿可觉奇异乎？」

    「我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我拥有可以加点万物的强化灵光，我的身世直到如今都是一团迷雾，你觉得是你的来历奇异，还是我的来历奇异？」

    於肃忍不住心头腹诽，面上却是装出深受震惊的模样，捧了这黑山尊者几句後，才继续追问道：「尊者乃是惊世之人，自然该有一番了不得的出身，不过三天大战的前中期小子亦有耳闻，不知这三天大战的後期究竟发生了什麽？

    这祭天台既然流落到了黄天，难道....万寿仙帝也在黄天？」

    沉默，许久的沉默。

    黑山尊者悠然姿态稍稍一顿，放下了手中杯盏。

    他摇了摇头，眸子看向雨幕之後，在瓢泼大雨中受尽风吹雨打的天井。

    「祭天台是万寿仙帝贴身物，亦是万寿仙朝的根基，此宝已经出现在黄天，万寿仙帝要麽是死了，要麽就是受困某地，难以脱身。」

    於肃张了张嘴，本还想继续追问三天大战更多隐秘，但见黑山尊者的模样，却也知晓其对於三天大战的後期，亦是所知不多。

    否则的话，依着此獠的性子，早就忍不住说出来显摆，试图收服自己为其所用了。

    直到此刻，若是黑山尊者没有说谎的话，靠着其讲述的自身奇异过往，於肃也总算掌握了黑山尊者的跟脚。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黑山尊者的跟脚的确不小，不过他当下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只是因为..

    单纯的性子狂妄啊！

    还他娘的於卿？

    都没修到居士之境，便敢自称帝君了？

    跟着这般胆大包天的家伙混，不就是成了三天之敌？不得被居士、真君拆成一块一块的？！

    於卿？卿你娘的头！

    险些被你吓煞了去！！

    於肃佯装思索，心头早已骂出了声。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片刻沉默，黑山尊者看着那祭天台愣神许久，喃喃道：「有祭天台在手的万寿仙帝，可让地界上死去的生灵神魂皆不会消散，全都会投入此井，经过井水洗涤後再往新生。

    这些年我钻研此宝，发现些有意思的东西。

    这祭天台中的井水，还有着区分亡者善恶，指定投胎的作用，该是万寿仙帝的特意布置..

    」

    「还有隐秘可听？」

    於肃立时来了精神，悄悄给黑山尊者倒了灵茶，送到他的手边。

    黑山尊者没有接过於肃送来的茶，那张有着火焰般眉头的张扬面容上，竟是浮现了几分复杂和惋惜，甚至——还有着几分对万寿仙帝的敬佩。

    他的语气陷入了追思，身子瘫坐在木椅上，伴着哗啦啦的雨声开了口：「多年来，我一直不知晓万寿仙帝，为何会在制造祭天台时，弄出这种毫无用处的功效。

    直到一百三十年前，我抓获了一个潜入黄天，寻找青天祭天台的道民，从其口中知晓了许多有关万寿仙朝的细节。

    三民之分的由来、与仙朝同寿的四梁八柱世家，神官不得长寿的法度、可以区分生前善恶，影响轮回投胎的祭天台。

    这些东西，让我想了足足一百余年。

    直到某日，我外出行走尘世时，见有强者无端欺凌弱者，那弱者临死前咒骂强者不得好死，言说强者不恒强，弱者不恒弱，恶者自有恶果食」。

    见到那般场景，我这才串联上了一切，有了猜测。」

    咔嚓！

    明明没有闪电亮起，天空却是有惊雷响彻！

    伴随着惊雷，耳边的暴雨声骤然消失，雨滴皆都悬浮在了空中，宛如时间静止，黑山尊者的声音极轻，然而在此刻却是异常清晰。

    「万寿仙帝的诸多布置，是想让世间众生都能..

    黑山尊者垂手看向自己的手掌，发愣许久，一字一顿道：「因果轮回，善恶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