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许老板卖完了两箱水。

    门外还有人往里挤。周成把价目表贴到玻璃上，又添了一行字：看热闹不占机位。

    小刚进门时，两名摄影师一前一后跟着，镜头先拍红马甲，再往库房转。

    沈砚把登记本推过去。

    “上机拿身份证，拍摄别对着客人。”

    “今天不玩游戏，替大家验验货。”

    小刚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助理。

    “前大厂高级硬件工程师，做过服务器主板。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助理把工具包放上柜台，视线停在库房封条上。

    “听说你们有台二十七号机？”

    “封存了。”

    “怕查？”

    沈砚指了指封条上的单位名称。

    助理没再问，拿出身份证。

    他原本只想挣一笔检测费。那台旧机不让碰，先让店家忙起来也行，雇主交代过，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沈砚给四个人开了机。

    库房有专人看守，他不能为了几句挑衅，把取证顺序改了。眼下只需盯住这几双手。

    小刚选了最贵的一排，镜头对准配置牌。

    “二十八一小时，主板、电源全写大牌。观众问一句，里面装的是不是这套？”

    “发票在。”许老板说。

    “发票能证明什么？盒子还可以借呢。”

    直播间人数过了三万。

    助理坐到机位前，打开检测软件，左手搭住机箱。他嫌接口位置低，让摄影师挪了半步。

    沈砚放下杯子。

    那只手从袖口抽出来时，多了一截黑色插头。

    “别插。”

    话音刚落，屏幕黑了。

    机箱接口冒出青烟，旁边几台电脑跟着断电。配电箱响了一声，客人摘下耳机站起来。

    小刚往后退，镜头却向前递。

    “拍清楚！这就是高端配置？检测软件才打开，机器就烧了！”

    许老板挤过去，伸手要拔线。

    “别碰，先断这排电。”沈砚拦住他。

    “大家上机的钱我退，机器我们赔……”

    许老板拍了下大腿。昨晚才换隔断，今天再闹一回，老客都要走光。他只想先把镜头请出去。

    “赔谁？”沈砚问。

    “先让客人消消气。”

    “那你先别消，账还没算。”

    沈砚让周成疏开人群，拉下支路开关，拔掉电源。助理想抽回左手，他按住了机箱上沿。

    “插的什么，放桌上。”

    “普通检测棒。你这电源虚标，短路还往外窜电。”

    “普通的为什么藏袖子里？”

    助理把手放进兜里。

    小刚接过话：“别转移问题。机器烧在大家眼前，你会修，就修给大家看。”

    他看着在线人数往上涨，没叫停。助理说过，烧掉接口以后，故障只会留在主板上，查不回工具。

    沈砚拉开红马甲口袋，取出万用表，又摸出一只逻辑分析仪。

    周成帮他铺好绝缘垫。

    “你这兜里还有什么？”

    “饭卡。别压着。”

    沈砚先测断电后的残余电压，再检查受损接口。确认可以拆卸，才让许老板拿来维修台上的热风设备。

    小刚把镜头压低。

    “烧了还现场拆，质保不要了？”

    “人为损坏，不在质保里。”

    “这话你自己说的。”

    “留好录音。”

    南桥芯片拆下后，沈砚让摄影师拍清板号，又接上旁边的监测小板。

    助理盯住那排测试焊盘。

    这块板出厂没有这东西。他查过型号，却没查过网吧维修记录。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组故障时间和采样波形。

    “别拿软件糊弄人。”助理说，“南桥都拆了，你从哪儿读数据？”

    “旁边这块。上个月修接口，我加的过压监测。”

    沈砚把走线指给镜头看。

    “你做主板的，供电线和数据线总分得清。”

    小刚转头看助理。

    助理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没拧开。

    沈砚调出瞬态抑制二极管对应的故障通道。记录里，接口先遭到反复过压，随后保护器件击穿，电源才切断。

    “二极管不会写日志，监测板会。别回去剪成我拿二极管读录像。”

    周成看了看摄像机。

    “听见没？给你省一期辟谣。”

    沈砚没有继续拆。他要保留损坏状态，剩下的交给鉴定人员，不能为了给观众看，把证据全修没了。

    他把最后几组采样拉到同一页。

    “这是瞬时击穿前后的电压记录。供电端在这里，异常从USB口进来。先外部过压，后电源保护，顺序没法倒着讲。”

    “静电也能烧接口。”助理说。

    “连续多次，间隔还固定？”

    沈砚指向他的袖口。

    “工具别再通电。拿出来，等警察封存。”

    助理退了半步，黑色插头磕在桌沿，掉到键盘边。

    摄影师下意识跟拍。

    “别拍这个！”小刚伸手去挡。

    弹幕已经换了内容。

    “普通检测棒为什么没有型号？”

    “刚才插完就往袖子里收，我录到了。”

    “小丑竟是主播自己。”

    助理还想捡，沈砚用空塑料盒盖住了工具。

    “别摸。也别让我插回去给你演示，坏一块够了。”

    许老板扶着椅背，没再提赔钱。他看了半天记录，只弄明白一件事：今天这块板有人出钱。

    小刚把直播手机往下压。

    “检测事故，我们内部处理。先下播，免得影响你做生意。”

    “刚才没嫌影响，现在也不用。”

    沈砚回到收银台，调出采购单。

    主板、电源、检测维修、停机退款，每项附上凭据。许老板伸头看，见误工一栏只按停机时段算，想补的半天营业额又咽了回去。

    “四万八。”沈砚把单子转过去，“有异议等鉴定。先按这个金额赔，后面多退少补。”

    小刚盯着付款码。

    他收的推广尾款还没到账，先赔四万八，今天等于白忙。可直播仍开着，再争，只会多留几段素材。

    “能不能便宜点？”

    “你验货，我也验了。价钱都在单子上。”

    助理拎起工具包往门口走。

    周成正收拾门边昨晚搬出来的杂物，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工兵铲。

    助理停住。

    “你拿这个干什么？”

    “搬盆栽。你找出口？”

    周成把铲子靠墙，指向旁边的便衣。

    “出口在那儿。走之前配合登记。”

    小刚扫码的时候，付款密码输错了一遍。

    许老板听见到账提示，先截了图，再检查有没有少一个零。他想说两句，想起店里还开着直播，只把收款手机收进抽屉。

    沈砚在单据上补了一行：赔偿不代替调查处理。

    “签字，拿回执。”

    小刚低头签完，眼睛有些红。摄影师终于把镜头移开，对着桌上那截黑色插头。

    雷蒙从库房方向走来，把手机递给沈砚。

    “取证人员到了。投稿照片也核过了。”

    沈砚看了一眼，先让他关掉屏幕。

    小刚却主动凑过来。

    “那照片不是我拍的，别人发给我的。原图还在聊天记录里。”

    “留着，交给办案人员。”

    “我能证明，我收到的时候，你们还没贴封条。”

    沈砚停下笔。

    那张照片里，二十七号机摆在空桌上。

    搬上那张桌子之前，它一直在库房。

    而封条，是搬出来之后才贴的。

    “几点收到的？”

    小刚翻出记录，递过手机。

    照片发送时间，比他们搬出二十七号机，早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