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地点没填错？”

    许老板凑过来看，粥还端在手里。

    顾沉舟把归档单放大。林放的签名下面，附着一张设备交接表，地址连门牌号都没差。

    沈砚看了两遍，拿走柜台里的手电筒。

    他得先确认里面存着什么。顾天成送来的东西已经够多，再碰坏一件，许老板今晚别想睡。

    “地下室钥匙。”

    许老板往裤兜里摸。

    “最里头那间打不开。我接店时就锁着，前任房东说，里面是抵房租的废机器。”

    “抵了多少？”

    “两千四。”

    顾沉舟翻到交接表末页。

    处置作价，两千四百元。

    周成把粥盖扣好。

    “这回倒没让中间商挣钱。”

    地下室入口留了两名便衣。医生跟到台阶口，顾沉舟扶住栏杆，先开了口。

    “十分钟。”

    “你在上面也这么说。”

    沈砚没等他们争完，拿手电照向门锁。

    锁芯灌了胶，外面又加过一道挂锁。旧钥匙插进去半截，转不动。

    他用螺丝刀卸下外侧固定片，把整块锁扣取了下来。

    许老板伸手接住。

    还能留着装回去，省一把锁的钱。

    铁门推开，里面码着十余台旧主机，靠墙放着生锈机柜。纸签贴在提手下方，设备编号、停用日期、故障部位，各写一行。

    周成往里探头。

    “就这些？”

    “你还想要什么？”沈砚问。

    “床上躺个人，插一身管子。”

    “那得补十七年电费。”

    顾沉舟没笑。

    他来前查过地下室用电记录，没有维持生命支持设备的负载。可那张接收单没解释，送到这里的究竟是人，还是项目设备。

    沈砚擦净铭牌。

    “早期生物电位监测阵列。测脑电、肌电，精度一般，坏了还贵。”

    他打开侧盖，检查电源板。

    林放没留下暗舱。机柜下面甚至垫着半块旧砖，是为了让柜门能关上。

    雷蒙背着工具包下楼，先看了一圈插座。

    “别通电，电容漏了。”

    “所以等你。”

    “你也有等我的时候？”

    “串口线在你包里。”

    雷蒙把后半句咽回去，蹲下接线。他原想露一手，免得今晚只被人记住吃面。

    设备得拆开读取，电源更不能共用。真按他平时的习惯直接试机，里面那块旧盘未必保得住。

    外接读取器响了几声。

    屏幕弹出一行目录。

    雷蒙敲了两下键盘，没再说笑。

    “不是程序。”

    文件按年份分卷，先是资助协议，再是受资助人员名单。每个姓名后面都附着收款记录，连代领人的签字也拍了进去。

    顾沉舟俯下身。

    雷蒙点开实验日志。

    第六次诱导失败。

    第七次失败，原始监测记录缺失十一分钟。

    第八次，申请停止，未批准。

    下面另有林放的批注。

    “不得以调整编号代替死亡登记。”

    医生把药盒放到空柜顶上，没再催。

    秦晚赶来时，雷蒙刚读出第一批目录。她戴上手套，给备用介质逐个编号。

    “他没把这些销掉。”

    沈砚看着几份重复存储的日志。

    “怕只留一份，坏了没人认。”

    顾沉舟抽出交接表。

    “淘汰的是项目？”

    “至少这批设备是。”

    沈砚不肯拿没查全的材料下结论。他沿着柜内线槽往下找，手电停在主板一角。

    那里空着一只插座。

    两边卡扣有撬痕，固定胶却还留着。他换个角度照了照，没碰。

    雷蒙凑过来。

    “核心引导片没了？”

    “拆过。照片先存。”

    日志有了，身份对照表却打不开。屏幕要求插入原始介质，离线验证失败。

    周成看向铁门。

    “有人先来过？”

    沈砚摇头。

    “不能只凭这个定。撬痕旧，门锁也旧。”

    他要的是能核对的去向，追着一个空插座猜，天亮都查不完。

    “老板，最早的进货账还在吗？”

    许老板上楼搬来一个纸箱。

    “税务查过那年的，我没敢扔。”

    沈砚坐在台阶上翻账。顾沉舟把手电接过去，光停在纸面。

    翻到十七年前九月，一张维修单夹在中间。

    旧主机升级，显存扩展，材料自备。

    签字，林放。

    收费，十五元。

    沈砚拇指按住日期。

    那天正是设备归档后的第二天。

    “柜里没丢东西。他拆下来，装到别处了。”

    雷蒙把接口照片调出来，对照维修单上的型号。

    “针脚能改。封装也能换，可谁会把引导片装显卡上？”

    “找核心存储的人，不会拆网吧显卡。”

    许老板蹲在旁边，听到这里，开始回想这些年卖过多少废品。

    他记得有一回，回收的人按斤压价。他为多卖八块钱，连旧鼠标都捆上去了。

    “要是卖了呢？”

    沈砚继续翻页。

    “先找编号。”

    维修单背面还有一笔，二十七号机，禁止联网更新显卡驱动。

    “这台呢？”

    许老板起身太快，扶了一下墙。

    “没卖。老许留下的那台。”

    他接店后试着换过驱动，开机就报错，索性搬进库房。配置太旧，卖不了几个钱，拆了又怕少零件。

    沈砚合上账本。

    “库房先封，拍照再拆。”

    许老板掏出钥匙，想了想，又攥回掌中。

    “十五块钱装的东西，现在拆要多少钱？”

    “这回走专案经费。”秦晚说。

    他把钥匙递了过去。

    医生看了眼表。

    顾沉舟已经超时六分钟。他还想跟去库房，沈砚拿回手电，往楼梯指了指。

    “你先上去吃药。卡找到了给你看。”

    顾沉舟没动。

    沈砚把那张旧维修单递给他。

    “替我拿着，别折。”

    纸到了手上，顾沉舟才往外走。

    二十七号机被单独搬上空桌。长城让人守着，约好天亮由取证人员拆机，谁也没再伸手。

    沈砚回到柜台，粥已经凉了。

    他想找微波炉，许老板的手机先响起来。

    接着是周成的。

    两人低头看了片刻，又一起看向红马甲。

    门口探头拍下的片段已经传开。有人截掉顾天成动刀之前的部分，只留沈砚拿椅子把人推倒的几十秒。

    本地榜上，他排在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前面。

    评论区正吵得热闹。

    “护具都穿了，椅子没断，拍短剧吧？”

    “哪家网吧？我去充卡，先问能不能教。”

    “伤的是左手，右手肯定藏东西了。”

    周成放大最后一条。

    “你藏什么了？”

    沈砚把粥盒塞进微波炉。

    “十五块钱的维修单。”

    另一段直播很快被转了过来。

    主播叫小刚懂行，粉丝一千多万。桌上摆着测力计和几件检测设备，他拍着一块木板，正在讲防护背心的承重。

    “演员摔得挺熟练。明天我带仪器去，椅子、衣服、现场，全测。店家敢不敢让我进？”

    弹幕刷着网吧地址。

    许老板伸手去关声音。

    他才把隔断扶好，不想明天又有人来拆椅子。

    沈砚拦住他，把直播看完。

    “别回话，原视频存好。”

    雷蒙的消息跟着到了。

    推送量不对。买推广的付款方绕了两家广告公司，最后落在源泰医疗关联账户上。

    顾天成那几笔技术服务费，也付给过他们。

    沈砚看了一眼库房封条。

    人还没来，二十七号机的照片已经出现在主播收到的投稿里。

    照片下面写着：

    “作弊装置，就藏在这台旧电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