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删聊天记录。”

    沈砚把手机交给便衣，没再追问小刚。

    照片能补拍，时间能改，光凭一张图，把人全叫去库房，对方就省事了。他得先弄清，谁盼着他们围住二十七号机。

    雷蒙的手机响了两声。

    地下室后墙，振动告警。

    他点开昨晚装好的监测页面，前后两段记录差了七分钟。第一段开始时，小刚刚把镜头对准库房。

    “隔壁冷库。”

    许老板伸手去拿钥匙。

    “空半年了，房东上星期还问我要不要租。”

    沈砚按住钥匙。

    “先别敲门。”

    他把库房监控放大。旧桌面上有一道补漆，照片里的没有，桌脚也换了方向。

    “提前摆过场，拿旧机箱凑的图。让你来找东西，自己去拿东西。”

    小刚翻了两下聊天记录，手停住了。

    雇主让他闹到店家顾不上后院。他原以为只是砸同行生意，四万八已经够疼，再加个同伙，往后恐怕连开播都得换地方。

    “他们让我拖到十点。”

    “还差十二分钟。”雷蒙说。

    沈砚把监控交给便衣，蹲到杂物堆前，翻出两个拆机蜂鸣器。

    许老板跟着蹲下。

    “这也能用？”

    “压电片没裂。”

    一卷漆包线被抽出来，周成找来胶带，撕下一截，贴在自己袖子上等着。

    沈砚只接了拾振端，没往水管送电。两片蜂鸣器分别贴住地下室两处管壁，信号送进雷蒙的采集盒。

    隔壁压低了钻机转速，又垫着消音材料。楼上听不见，水管上却留着有间隔的振动。

    雷蒙调高增益。

    “水钻，连续进给。”

    “金刚石钻头。还接了回水，不想漏水让人发现。”

    沈砚对着旧配电图挪动标记。

    他得把位置算准。直接堵墙会让人撤，放他们钻进去，又得拿封存设备冒险。隔壁选的孔位，离柜后那根旧线太近。

    第二组采样出来，他在图纸上点了一下。

    “这里。”

    雷蒙看清标注，抬头看他。

    林放当年留下的高压配电旧接地线，就从这一段墙里穿过。

    “那条线不是停用了？”

    “主电早拆了。昨晚检查时，旧电容那边改接过，防误碰的放电回路还没撤。”

    沈砚拿起对讲机，让守地下室的便衣退到门外，把警示牌挂回去。

    “别碰墙后的管线。先通知隔壁的人停工。”

    周成已经把外套穿好。

    “我过去。”

    “跟着警察。别自己开门。”

    周成摸到口袋里的工兵铲钥匙扣，又放下。他想帮忙，不想再让秦晚给自己补一份情况说明。

    雷蒙联系外围，冷库后门很快有人守住。

    许老板盯着采样页面，没敢插嘴。网吧的废件他都按斤算，沈砚从里面挑两片出来，就能听见别人在哪儿钻墙。往后卖废品，这人不在，他不签字了。

    柜台电话响了。

    订餐的店家问，四份盖饭要不要放辣。

    许老板捂住听筒。

    “还吃吗？”

    “吃。别送后门，前台拿。”

    沈砚把配电图递给赶来的技术民警。

    “隔壁在打洞，我们在等菜。两边别走错门。”

    冷库里，两人正托着钻机。

    领头的看了眼手表，给同伴打了个手势。前面的直播该吵到赔钱了，店里的人顾不上这里，他们只要进去取盘，不必搬走机柜。

    防潮砖被切开，钻筒往前滑了一截，露出裹着旧护层的管线。

    “停手！警察！”

    门外传来喊声。

    扶钻的人去摸开关，另一人却握住金属杆往后抽。他舍不得丢设备，也不愿留下能查出雇主的采集箱。

    杆端碰上裸露接点。

    两人先后松手，膝盖撑不住，坐倒在地。钻机停下，一个人想爬，胳膊没抬起来。

    沈砚这边的监测灯灭了。

    “回路放完了，别进，等验电。”

    技术民警确认断开后，门锁被破开。周成跟在便衣后面，第一眼先找对方的手，第二眼才看地上的钻机。

    两个人都能说话，手脚发麻。民警叫了急救，另有人从冷库货架后拎出一只硬壳箱。

    周成没碰箱扣，只拍照发回来。

    “不是装冻鱼的。”

    雷蒙看见内部固定架，饭盒还没打开，人先站了起来。

    “磁头采集箱，老接口适配架也齐。他们要绕过原机，物理抽盘。”

    沈砚把照片放大，确认箱内没有在运转的存储介质，才坐回去。

    这伙人没打算修机器。原盘坏不坏，他们不在意，拿到能卖的内容就够了。

    小刚站在柜台边，刚拿到的赔偿回执被他折了一道。

    “我真没让他们钻墙。”

    秦晚接过便衣送来的材料。

    “把你做过的说清楚。没做的，不用抢着认。”

    “那四万八……”

    “你烧的是主板，他们钻的是墙。各算各的。”

    许老板听到这里，把冷库墙面照片也存了。

    他要先问房东，墙算谁家的。别等案子办完，自己又接一张维修账。

    两名嫌疑人经检查后，被分别带走。留守的人封存设备，技术人员回到库房，继续给二十七号机拍照。

    程序没改，封条也没多揭一道。

    沈砚吃完半份饭，顾沉舟的电话到了。

    “有没有伤到？”

    “饭凉了。”

    电话那头停了停。

    “我问的是你。”

    “我没去隔壁。”

    顾沉舟没再追问。他本想赶回来，听见取证人员仍在报编号，把车停在了路边。这会儿进去，又得让沈砚分出手来应付他。

    “源泰的材料，我让人送过去。”

    下午，长城带着第一份核查结果进店。

    其中一名嫌疑人供出了中间人，手机里的结算信息也对得上。出资方不是广告公司，是城西源泰医疗器械公司。

    批准这笔钱的人，高金荣。

    “董事长本人签的技术清障费。”

    雷蒙放下筷子。

    “清障清到别人墙上？”

    秦晚翻着附件。

    “名目不能代替用途。钱经谁的手，还在查。”

    长城把另一份旧资料放到桌面。

    十七年前，高金荣做医疗设备物流。那批按淘汰手续运出的02号设备，由他承运，车辆、收货章、押车人，都有存档。

    沈砚没接话，先看装车清单。

    林放签的是设备处置，高金荣留存的副本上，却多了一项技术资料交付。

    附件页码不连着。

    “拼进去的。”

    “原件已经申请调取。”长城说，“还有一件事。”

    源泰正在做上市辅导，申报材料里，早期神经监测方案被列为自主研发成果。核心技术来源一栏，写着高金荣团队。

    许老板把饭盒盖上。

    “所以他拿十五块钱装出来的东西，去卖大价钱？”

    “先别替他估价。”沈砚把两份签名并排放好，“让他解释，自己的技术，为什么要钻墙拿。”

    库房里，取证人员叫了他一声。

    旧显卡背面拆出一片改过封装的介质。身份对照目录通过了离线校验，第一份文件跳上屏幕。

    不是名单。

    是一张押运签收单，收货人高金荣。

    货物名称后面，林放手写了补注：

    “设备已退回，接收人尚未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