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对司天月说：“我将她带回去了，今日一个没看住，就让她溜出府去，多半又是为了贺兰禹的事来找你。”

    司天月抿唇一笑，不动声色道：“所以呀，你也得看好孩子，别叫她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太多，否则带坏了她。”

    永安急忙辩解：“贺兰爷爷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姨母，他真的很好……”

    不等她说完，萧贺夜手动捏住了女儿的小嘴巴。

    永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可恶两个字。

    居然被父王手动噤声了！

    司天月看见她的小表情，笑个不停。

    “好了，天气冷，你们快回去吧。”

    萧贺夜也正有离开之意，带着永安跟司天月告辞。

    司天月还不忘说：“除夕那日，永安和小乖都要来陪着姨母哦。”

    永安点点头，因为无法说话，只能不停晃动小手表示愿意。

    韦清沅见萧贺夜要走，连忙上前一步，主动开口：“恭送两位贵人。”

    其余的女官都没说话，唯独她独独上前。

    她期盼着萧贺夜能认出她，就是那夜他救下的姑娘。

    可萧贺夜一心都在女儿身上，连看也没看她，就走远了。

    寒风拂过，树上落雪纷飞，韦清沅的心有些黯然。

    看来，恩公是没有认出她。

    司天月收回目光，眼瞧着身边的韦清沅走神了。

    她轻声呼唤：“清沅。”

    韦清沅低着头没有回应。

    “清沅？”司天月轻轻拍了她一下。

    韦清沅这才回过神：“母亲……”

    司天月含笑：“怎么魂不守舍的，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韦清沅整顿了片刻心神，才说：“年关将至，我想除夕留下来陪伴母亲，便想提前回府，去给祖父祖母拜个早年。”

    司天月闻言，没有不允，点头笑了笑：“是该如此，不过你除夕也不必急着回来，好好陪一陪你的家人父母。”

    原本韦清沅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一想到除夕的时候，恩公肯定还会带着女儿来，便决定到时候返回长公主府。

    “母亲的病情刚有好转，我若走了太多天，也放心不下，还是到时候回来陪您过年吧，左右我祖父祖母那边有二弟三弟等人陪伴，母亲身边只有我了。”

    这番话说的有些亲昵，司天月偏吃这一套，笑着同意了。

    为了彰显她对韦清沅的重视，韦清沅回府时，长公主府给她配了两个马车的礼品，让她带回去给韦家人。

    回府的马车上，堆满了长公主府赏赐的各色礼品，一路颠簸着运进了韦家大门。

    韦夫人早得了信，带着丫鬟在二门等着，见女儿下车，连忙迎上前，见她脸色淡淡的，便觉出些不对。

    “清沅，怎么了？瞧着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平时太累了？”

    “没有，母亲多虑了，”韦清沅扯出一丝笑，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温软，“长公主待我极好，还赏了许多东西，只是赶路有些乏了，想回房歇一歇。”

    韦夫人含笑，拍了拍她的手：“既如此，你先歇着，晚膳我叫人送到你房里。”

    “多谢母亲。”

    韦清沅回到闺房，阖上房门。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便在案前坐下，铺开宣纸，提笔欲写。

    都说练字能让人平心静气，可笔尖落在纸上，久久悬着，墨汁洇开一团，也没写下一个字。

    不行……心乱了，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如今脑海里全是恩公的身影。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

    恩公那样的气度样貌，绝非寻常官宦子弟。

    她也曾隐隐想过，这般出众的男子，多半早有了家室。

    韦清沅甚至自负地想，就算他成了亲，凭她的品貌才情，也未必不能在那样的人身边谋得一席之地。

    可偏偏，他的妻子，是当朝女皇。

    许靖央手握生杀大权，坐拥万里江山，是这北梁最尊贵的女人。

    而她韦清沅，再如何费尽心思，也不过是长公主跟前的义女，一个抬举起来的郡主。

    她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抢？

    真让长公主发现她的心思，多半会马上将她赐死，毕竟女皇跟长公主之间的情谊，堪比亲生姐妹。

    而她跟许靖央，简直天壤之别，云泥之分。

    一丝灰心，像冷水漫过心头。

    可这念头刚涌上来，又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女皇又如何？她比许靖央年轻许多。

    而且，再尊贵的女子，若是没了孩子，也会与丈夫生出嫌隙。

    方才梅林里，萧贺夜那般疼宠永安，显然对女儿视若珍宝，长公主也再三叮嘱，要永安除夕来陪伴。

    韦清沅慢慢放下笔，目光落在烛火上，眼底浮起一层幽冷的思量。

    永安是个单纯的孩子，且似乎不能闻到梅花香，倒是个现成的把柄。

    若是在除夕那样人多的场合，不小心让那孩子闻到了花香再出了事……许靖央为人母亲，多半不会轻易原谅吧？

    而只要给她机会接触萧贺夜，她就有办法在他心里留下份量。

    因为韦清沅知道，男人不管性格怎么样，本质都是一样的，喜新厌旧。

    如她父亲那样在外跟母亲伉俪情深的做派，私底下不也是养了七八个美妾？

    韦清沅放下笔，指尖无意识拂过自己的小臂，她的肌肤细腻温软，是常年养在深闺浸润出来的娇嫩。

    她比许靖央，年轻了整整十岁。

    许靖央的人生，是在刀光剑影里熬出来的。

    少年披甲，阵前杀敌，后来登基掌国，日夜批阅奏章，操心天下民生，风霜都浸进了骨血里。

    便是生得再美丽，肯定也憔悴苍老了。

    可她韦清沅不一样。

    她正当最好的年华，腰身束得盈盈一握，而她也是大家公认的美人，容貌身段，皆是上上之选，便是站在一众世家贵女里，也能稳稳拔得头筹。

    母亲说过，男人都是那回事。

    发妻再尊贵，就算是同甘共苦的结发之人，日子久了，那份敬重也终归会淡下去。

    朝堂上已经够累了，回到后宅，谁不盼着有个温声软语的人趴在怀里说话？

    许靖央给得了萧贺夜尊荣，给得了并肩而立的底气，却给不了半点温存，也不会有半点女儿家的娇憨依恋。

    但这些，她都能给。

    韦清沅抬眼，望着不远处雕花铜镜里，自己的影子。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如果她是一朵花，那么现在是她开的最盛的时候。

    年轻，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