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犹如晴天霹雳,容少白只觉得头皮炸了开来,一把抓住鹰眼老大的衣领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那人的儿子。”
一句话,手缓缓松开,容少白仿佛懵了:“你说,是你静好的……”
“是。”鹰眼老大眸中难得的也有一丝柔情。
过了很久很久,容少白问:“她……知道么?”
鹰眼老大笑了:“无论如何,现在容家的报应来了,她从此不会再见你!不会再与你们这种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容家人在一起!”
……
竟是……真的。
他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天边隐约的泛白,才回到屋里。屋里的人已醒了,看见他,羞涩一笑,不复往日的清高,却在看到他失魂落魄般的神情之后,那抹笑容渐渐隐去。
他知道她或许是猜到了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也不想说话,拿着信,反复地看,四周的一切都仿佛不再重要,奶妈进来与他说,袁系军的人来收房子了,傍晚以前要搬出去,他听见了,只是微微一抬头,目光空洞。
梅若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心中已是明了,昨夜的一切化为乌有,在缠绵间,他低声唤的那声“静好”曾让她浑身冷透,却不断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叫的习惯了罢了,然而,当她见到他拿着她留下的仿佛虚空的神情时,她才悲哀地意识到,在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一个人,除了方静好。
方静好离开了,可她无处不在。
梅若难过极了,却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直望着他,信纸碎了,吹到了屋外,他的目光也转到了别处,那是床头的两只风车,大红色的。红的那么鲜艳,在秋风里轻轻打转,他盯着看,依然那么专注。然后,柳氏的丫鬟梅娟来了,说是柳氏让四少爷(www.xbiquta.info)整 理一些衣物。梅若见容少白依旧一动不动,只好应了,心中凄苦,不只是因为容少白,还因为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院落,却要离开了。
她(www.xbiquta.info)整 理好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本不多,想了想,又回到容少白的屋子里(www.xbiquta.info)整 理东西,打开衣柜,容少白却突然道:“你出去吧,我来。”
她以为他刚才分明没听见奶妈和梅娟的话,神情是木然的,原来他是听见的,她只好退出去。
他关上门,不知在屋子里多久,直到屋外的光线暗了下来,门才缓缓的打开。
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从她身边经过,并未说话。
她走进屋子,发现床上的风车不见了,而柜子里那么多的衣裳里,仿佛一件都未包起来,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忽然走过去,一件件地翻开,才发现,似乎有一件胸口有木棉花的旗袍不见了,那是方静好的旗袍,她似乎只穿过一次。
然而,梅若却记忆犹新,因为太美。
她直直地站着,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容府外,柳氏不知站了多久,奶妈出来为她披上一件披风,眼眶微红道:“太太,天要黑了……”
“我知道,我们要走了。”柳氏声音有些飘忽。
“太太……”奶妈怜惜地道,“下人奴婢都遣散了。”
“给他们些银两,别叫他们无处可去。”柳氏道。
奶妈点头:“老齐去打听过了,城东郊外有一处空余的屋子,小是小了点,但也足够了,租金也不贵,我们剩下的银子也足够打发了,只是太过于仓促,今天晚上,便要在客栈将就些过夜了。”
柳氏点点头,良久,抱着那块牌匾道:“进去吧。”
柳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静好才回过神来,那块门上的牌匾曾经高高在上,每次当她凝望时,总觉得过分的压抑,仿佛一墙之隔,她便要戴上面具做人了。然而这一刻,当那牌匾落下时,她却说不出的难过,喉头酸涩的难以呼吸。这座她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大宅子很快便面目全非了,那些她相处了将近一年的人,所有爱的、恨的,都将烟消云散。
一切都过去了。
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而已,却仿佛是一生之久。
“静好……”韩澈复杂的目光由容府移到她身上,不由得唤一声。
她回过头,笑容迷离:“该走了。”
“你要去哪?”他问。
“不知道,总会有地方去的。”
“我朋友有一处旧宅,一直空着,你先住那吧,那位朋友与我关系不错,不会有事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忽然道:“你也要走么?”
他沉默,眼底掠过一丝伤痛,半响道:“我不走能做什么?锦绣织也不在了,容家现在已不能再多负担一个人,我再留下,只是累赘而已。”
她恍惚地想,是啊,他本是因为锦绣织才留下来的,如今锦绣织不在了,他那样清高的人,又怎会继续留在容家吃闲饭?
人各有志,他本该继续自己的生活的,毕竟,他不是容家的人,在现代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家族公司的经理而已,公司倒闭了,又有什么理由与那家人住在一起?
他说:“我先带你去,然后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把情况告诉你。”
她想了想,终是点点头。
韩澈找了一辆马车,她坐在马车上,看着身后的容府飞快地消失不见,一切都不见了。
第一卷、初嫁篇 【165】、怀孕
【165】、怀孕
容家所有的人都搬到了近郊的一个小院子中。从前的下人丫头几乎都遣散了,只有奶妈与齐叔还留着。
这是方静好这几日从韩澈嘴里听到的关于容家的消息。
让她错愕的是,菊萍也离开了。就在容家的人要搬出容府大宅子的那天夜里,葛氏要菊萍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菊萍,甚至连葛氏平日藏起来的那些珠宝首饰也一并不见了。
葛氏明白过来,顿时哭天抢地,容少弘也是气质败坏地咒骂菊萍,可是已是于事无补。
方静好想,菊萍也许是早就有离开的打算了吧,容家的破败,只是给了她一个彻底离开的契机而已,守在一个等同于废人的丈夫身边,得不到一个正常女人所需要的一切,菊萍一定早就恨这个家入骨。
葛氏辛辛苦苦藏起来的珠宝首饰,如今也被带走,方静好并不同情她,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找来的,但却仍免不了难过,那种难过。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仿佛不是很浓烈,却怎么也甩不去。
就像她没有一点容少白的消息。
韩澈也许怕她难过所以只字不提,她也没问,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吧?只要知道他在某个角落,还好好生活着,她便知足了。
姚小巧拿了只暖炉给她:“姑娘,乡下夜里凉,拿着这个暖和些。”
她并没有回原来老爹的屋子,姚小巧是韩澈不知怎么请来的,她本来想回到老家去,但那个村落里的人毕竟都认得她,又曾与容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去。
如今她只想找个没有人认得她的地方,平平淡淡的,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说:“我不回去了,还是去你朋友那里吧,只是叨扰了。”
“不要紧,他的屋子一直空着好几年了。”韩澈道。
然而,第二天,姚小巧却来了。
方静好着实惊讶,姚小巧放下包裹道:“姑娘,是那位韩少爷让我来的,老实说,我在村子里过的不怎么好,你也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识字断文的,除了做些针绣活什么都不会,可针线活能赚多少银子?这不,那位韩少爷说,给我每月五两银子让我照顾姑娘来了。”
“韩少爷?”她愣了一下。
“是啊,那位韩少爷说,我姚小巧呀也算是姑娘娘家的人,方老爹不在了,就让我来照顾姑娘吧,总比外头随便叫个人贴心。”她望着方静好,见方静好沉默不语,便放低声音道,“姑娘啊,容家不行了,那位韩少爷倒是个靠谱的人哪,姑娘真是好福气。”
方静好回望了她一眼,她便也讪讪地不响了,自顾自地(www.xbiquta.info)整 理起东西来,便在这院落里住下了。
方静好本来是不愿意的,她好好的。需要什么人照顾?虽是习惯了一年来有人在旁伺候着,但前世没有人伺候的近三十年不也是过来了么?只是,前几日她有些怠倦,韩澈便一定要找大夫来看,她不愿意,他便一定要找个人来照顾她,说他不在的时候,总有个人在身边,免得他担心。她拗不过,只好应了。
如今见了姚小巧,她倒真的生出了几分亲切来,不知道为了什么,看见她,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春夜,失去老爹的悲痛,与容少白笨拙的抚慰。他握着老爹的手,在老爹临终前答应他,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那个时候,虽明知他是尽责任而已,她却不由得感动,而现在,虽然一切如云烟般消散,但每当想起来,一瞬间,她的唇角总是会扬起来。
原来,一切当时微不足道的事,如今想起来,却是甜蜜的。那甜蜜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住的地方,是个村落,叫水溪村,其实离柳眉镇不远,却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和柳眉镇的繁华不同,这里田埂绿林,小桥流水,来往的人都是庄稼汉和农妇,还有那些虽然邋邋遢遢却健康可爱的孩子,他们成日在田里泥里打滚,父母也没时间去管。
没人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他们却对她很好,也不排外,有时她难得出去走走,遇到他们,他们也总会善意地对她笑笑。
不知是不是由于不太想见人,现在可以随时出去,但她却天天很倦乏似的,不太愿意出门,韩澈每天都会来。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不由分说地拉她出去。
“这里的风景很美,你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的。”他轻笑,眼底流转神采,仿佛比以前更明亮,“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
那是一片树林,本来是附近村庄人狩猎的地方,但已是冬天,猎户们都储存好了一季的粮食,也懒得来了,于是更为静谧。
“像不像两个人的树林?”他笑着问她。
“两个人的树林?”她喃喃。
“是。我们两个人的树林。”他低下头凝视她,眼角如同渡了一层清辉,微抿着嘴,仿佛一朵***,拉着她缓缓坐下来,拿出那支银笛,清幽的乐声飘散在静谧的树林中,仿佛那些鸟儿也听得痴了。
她侧过脸,眯起眼,让心中空无一物,静待时光的流逝。是啊,多么美丽的地方,若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也是幸福的吧?她喜(3UWW-提供下载)欢这里,她以为剩余的时光也许都会住在这里了。
然而,有一天,却变了。
这几天,她总能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那天她在警署司昏迷过去的之后,以为是因为自己太累了,然而这几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里的空气也很好,每个下午,她都会跟着韩澈去那片树林听他吹笛,她以为她的身体会慢慢恢复过来,却没想到,不见好转,反而更厉害了。
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子沉沉的,眼皮也很重,每天都头脑昏昏的,有一次,居然在树林里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怎么不叫醒我?”她睁开眼,看到韩澈一动不动地注视她,不觉有些赧然。
他却轻笑道:“不是很好吗?可以看到夜里的景色。你看,那么多星星。”
她望向那些星星,苦笑道:“不知道这几天怎么了,总觉得累,胃还总是不舒服。”
早上姚小巧给她做的米粥,她喝了一口便呕了出来,幸好姚小巧进厨房了,否则又要大惊小怪了。
她觉得那是之前硬逼着自己吃东西之后留下来的后遗症,譬如前世不是有种厌食症吗?
她只是随意一提,韩澈的眉头却蹙了起来:“静好……”
“嗯?”
“明天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没什么事。”
“听话。”他犹如哄小孩般的语气。
她侧过脸望住他,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她不由得心底一热,点头:“好吧好吧,不过没什么大碍就不用配药了,怪浪费的。”
“这点药我还买得起。”他失笑。
她低声道:“你现在也没有活干,以前的银子总会用完的。这样下去也不行。”
他的眼睛闪烁着别样的温柔:“放心,总会找到的。”
她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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