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吃得饱就好,我只要安静地过日子便好,我想过了,若要过日子,总要找点事做。”唇边浮上一丝苦笑,“我已经不是少奶奶了,总不能再靠别人,你已经帮我找到住的地方,已经够好了,真的。”
她不愿意再麻烦他,她麻烦他的已经够多了。
“你会做什么?”他问。
她一愣,说实在的,她会的真的不多,前世是学服装设计的,除了服装,她甚至不懂怎么种田……
韩澈望着她迟疑地表情笑了:“你什么都不用会,只要照顾好自己便好,赚钱,是男人的事。”
“韩澈……”
“嘘,你看月亮出来了。”
她抬头看,他的声音传来:“静好,你不用有负担,照顾你,是我最大的快乐,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很难过,真的。”
月影朦胧,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韩澈便请了大夫来,那大夫给她把过脉,神色严峻道:“这位……太太,你可得要好好调理身子,胎儿已不太稳定,若再不注意,便有滑胎的迹象。”
“胎儿?”她颇为茫然地重复一遍。
“是啊,太太有喜快两个月了,这头三个月,最是轻易马虎不得……”
方静好看着那大夫的嘴一张一合,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犹如一千只黑鸟在扑扇翅膀,让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除了那句“有喜快两个月了”。
姚小巧正端了水进来,听到大夫的话,那脸盆顿时滑落到地上。
清脆的声响,将方静好仿佛由一场梦中惊醒过来,她望着那大夫脱口道:“不可能……”
那大夫以为她怀疑自己的医术,颇为不悦地道:“怎么不可能?史某人行医数十年,还从来没有误诊过,莫说是有喜这等事,就算是再大的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不信,太太可以问问这村子里的人!”
姚小巧连忙赔笑道:“史大夫,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惊喜了,惊喜……”她偷偷望了方静好一眼,心里也是震惊的。怎么就有了呢?这孩子是谁的呀?
她只知道容家败落了,他们这位四少奶奶独自出来了,别的不知,心中却想过,定是四少奶奶受不了清苦的日子,自己跑出来了。
方静好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忽听门口有人道:“大夫,取最好的安胎药,不用管价钱。”
姚小巧一惊,望过去,韩澈站在门口,白色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她心下恍然,难道这孩子是他的?
容家败落,方静好跑出来,韩澈又时不时往这里跑……她越想越觉得是了。她自己本是个实际之人,心想容家如今破落不堪,被人赶了出去,又按上了个私通旧党的罪名,就连容少白也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性命,现在别说是荣华富贵,连吃喝都犯愁,这样的家,要是自己也不愿意待下去的,故此她也并不觉得方静好这样做有何不妥,反而这几天看着韩澈俊秀的模样,又知道他原是锦绣织的一把手,见他对静好体贴,不知道强过那个浪荡子多少倍,她虽是势力,但终是感激当初静好把旧屋让她住下的恩情的,于是打心眼里是为静好高兴的,连忙识趣地跟着那位大夫去取药去了。
方静好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线,将她的血肉一点点的抽动,又如同是蚕丝成茧,千丝万缕,却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居然有了一个生命。
两个月,两个月前……应该是容少白离开柳眉去苏州的那日夜里吧?他目光温柔如水,声音带着一丝暗哑:“静好,我们要个孩子吧……”
没想到,竟真的有了。
若是一个月前,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她不知道,就连此刻的心情,她也无法分辨。
她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把一碗药伸过来,低声道:“喝了药睡会吧。”
她望着那碗药,一动不动,茫然地道:“我该怎么办……”
“你要他吗?”韩澈忽然道。
“我……”她抬起头。
他笑笑,如暖玉一般:“静好,你忘了,我们曾经约好,策马徐行、泛舟湖上,可那样的日子过久了,总是会寂寞的,若多了一个孩子,该有多热闹?”
方静好猛地怔住,望住他,他笑的如一朵白莲般温柔,微微眯了眯眼道:“我会教他走路,教他骑马,大一点,再教他写字,打算盘,教他对他娘好,孝顺他娘。”
“静好,过去的,就当他是一场梦,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让自己错过第二次,从今后,只有我们和这个孩子,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想去哪?若是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这里,我们可以去塞外,那里有大片的草原,或是去新疆,那里到了春天,苹果泥会积的有一棵树那么高……”
侧过脸望住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吹凉了药水递到她嘴边,动作轻柔地几乎小心翼翼。
她终是喝了下去,扶着小腹的手微微颤抖,在他怀里,一滴泪,终于滚落下来,喃喃道:“是啊,那些地方我都从未去过,都很美吧?可是,我以前从未想过会有孩子,后来想了,以为,若是有了孩子,总是在那间大宅子里出生、长大的,可是,原来什么都会变的,韩澈,都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竟是睡着了。
韩澈的身子僵了僵,望住她熟睡的容颜,喃喃道:“如果,那样你会开心……”
第一卷、初嫁篇 【166】、流水
【166】、流水
这几天很热闹,各地都搞起了庆祝。就连水溪这般乡下的地方也是喜气洋洋。因为——袁有望终于一统天下,成为大总统,总统府设在北城,袁有望带着大部分的袁系军已回北城就任,而总统公子也跟着回了北城。柳眉镇的沈园,成了总统江南的行馆,留下一部分军官驻扎。
因为新任总统大赦天下,许多本来关押的犯人都放出来与家人团聚,本来要斩首的也从轻发落,鹰眼与警署司也归顺了总统府护卫军,政府向百姓征收农田,由政府统一支配,再发放到各家各户,由每家承包到户,除了每年少许的税款,收成全归已有。而战争时受到牵连、无家可归的人也得到了重新的安置。
本来,北方受成子旺剥削已久当然早就盼望这一天,而南方动荡割据已久,也渴盼统一。这样一来,百姓欢欣鼓舞,自然是对于这位袁总统感恩戴德。无比崇敬。
一切仿佛回归了平静。
方静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了顿,却没有说话。举国欢庆,仿佛一切都那么和谐,只有她知道,有些事,过去了,或许此生都无法再回去。塞外或是新疆她都没有去,按照她现在的身子,旅途奔波是完全不行的。她的妊娠反应太强烈,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姚小巧看了都直说:“你这样子的倒是我头一回瞧见,当初我怀老2老三的时候,算是厉害了,却也没你这般。”
方静好没想到姚小巧是有孩子的,便随口问道:“你的孩子呢?”
“都被那个没良心的带走了,十年没一点声音。”姚小巧淡淡地道。
方静好沉默,原来她并不能够十分体会这种心情,然而这一刻,她不禁对姚小巧生出了许多同情来,失去孩子的痛苦,只有做过母亲或即将为人母的人才会明白。
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她的心情本是复杂的,惶恐、紧张、不安、凄苦,这些最初的感觉过去后,却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喜悦,充满了整个心房。
这是个生命。是她与容少白共同孕育的生命。若还有什么能联系她与容少白,便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那么矛盾,袁有望的话、那夜容少白与梅若的一幕幕,让她想忘记一切,重新开始,然而,却又是那么舍不得。
每当她的手放在腹部的时候,便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律动,那种感觉真奇妙,仿佛与自己的血脉都连在一起,整个生命都跟着他动。
姚小巧见她整日恍恍惚惚的,便安慰说:“你也别紧张,头一胎都不好受,不过这孩子的性格哪,在做娘的肚子里都看得出来,你肚子里那个宝贝呀,估计是个捣蛋鬼,你看,把他娘折腾成这样。”
她嘴角轻轻一翘,不经意地道:“是么?”
如果前世爸妈知道她有了孩子。该是多高兴啊?可惜他们都看不见了。小时候,她父母总说,她像男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文雅,如今,宝宝是像她吗?或者……是像他?
应该是像容少白吧,这样不安分的性格,仿佛一刻也不肯停歇下来。她的嘴角慢慢地垂下。
她低着头,默然不语,姚小巧忽然叫道:“韩少爷,你总算来了,静好吐得厉害呢。”
韩澈一步走上来,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了?吃过药了吗?”
方静好有些赧然,看了姚小巧一眼,姚小巧以为她害羞,便识趣地走开了,一边还说道:“孩子哪在肚子里就认人了,做爹的可要多陪陪他。”
屋子里陷入沉默,方静好抬头道:“对不起……”
韩澈轻笑打断道:“姚姨说得对,孩子喜(3UWW-提供下载)欢人多陪他,静好,这几天我想找点事做,所以不能时时陪着你。”
“没关系。”她笑笑,“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今天没事,我们去院子里走走?”他拉起她的手道。
她站起来,他说:“等一下!”飞快地从床上拿起一件紫貂披风给她披上。
天气寒了,她的衣裳都留在容府,这些。都是韩澈有一回买回来的,她嫌紫貂皮毛的贵,要他拿回去,他却说:“衣服也是讲缘分的,它既然来了这里,便是你的了,你把它退回去,它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拗不过他,只好穿上,何况天气寒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给宝宝保暖。他总是这样,看上去温温润润的,坚持的事却从不更改。
这里的院子没有容府的大,却也极为干净,不知哪里有人说话,语气怪声怪调的,她不禁错愕道:“是谁在说话?”
这栋屋子并不大,一个庭院也就两三间屋子,平时她住一间,姚小巧住在她隔壁,而韩澈便是另外的一间。除他们三人外,没有旁的人。
韩澈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道:“是我的一位朋友,他说很想见你。”
“朋友?”她一怔,随即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屋吧。”
她现在已不同往日,不想见陌生的人,更何况,也不方便,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没想到,韩澈却拉起她的手就走。
他从来不这样,方静好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他总说好,从不勉强他,她不觉有些惊讶,只听他道:“去见见吧,不止他想见你,你见了他也会欢喜的。”
她被他轻轻拉着走了几步,院子里空无一人,她诧异道:“哪里有人?”
“谁说是人?”韩澈一笑,拍了拍手,“我这位朋友可不是人。”
她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一个声音道:“静好静好静好静好……”
她一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树上一只红漆架子上,居然停着一只鸟,羽毛黑色有光泽,翅膀上有细微的白色斑驳,那喙与脚都是橙黄色的。一双滴溜溜墨黑的眼珠子望住她,着实可爱。
“是它在说话?”方静好愣了一下。
“这只九宫鸟是以前一位客人送的,我喜(3UWW-提供下载)欢清静,所以一直寄养在别人家里,现在那家人举家要去外地,没办法,只好还给我。”
他的眼里居然透露出小孩子般期待的眼神,注视她,等她回应。
她望住他,九宫鸟应该就是前世所说的鹩哥,是一种极通人性、又会学人说话的鸟儿,她知他是特地拿来让自己解闷的,却说是那家人还来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嘴角扬起来道:“它叫什么?”
“你给它取个名儿吧。”他道。
她正犹豫,那九宫鸟忽然扑腾起翅膀飞起来,正好姚小巧抱着一叠被褥出来晒,那鸟忽刷一下停在那被褥上,顿时白色的被褥上多了一点黄橙橙的东西。
姚小巧顿时暴跳如雷:“哪里来的小杂毛!居然在老娘的被褥上拉屎!看老娘不把你煮了吃!”
那鹩哥见姚小巧举起手,目光狰狞。灵巧地飞了开去,站在树枝上,一边示威般地震动翅膀朝姚小巧喊:“呱呱呱——小杂毛!小杂毛!——”
姚小巧怒极,追着它打,它到处飞,恰到好处地停在离姚小巧不远,她又抓不到的地方,把姚小巧气的上跳下窜。
看着这幅光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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