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淡淡的光晕,这光晕在黑暗寒冷的夜里如此温暖,那本是她的屋子,从何时开始,她早已把那里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家。然而此刻,她只能不远不近地凝望着,犹如一匹风雪中徘徊的不敢接近火光的狼。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不敢眨眼,生怕错失什么,终于,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微闭着眼。
她的心像被剜了一刀,生生地一疼,真的是病了。不然为什么梅若走进去,他却没有一点反应?那身影看起来竟是那么叫人心疼。
梅若端着药进去,轻声道:“四少爷,四少爷……”
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方静好忍不住踮起脚,她是有多久没看到这双眼睛了?这双眼睛面对她的时候,有过愤怒、有过轻蔑,有过嘲讽,可她更忘不了的是,那里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深情,如*光暮合,把她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瘦了,唇边青青的胡渣让他看起来那么憔悴,一点儿也不像她记忆中那个鲜亮的男子。她的心又微微纠结起来。
此刻,那双眼睛里微带一些许迷离,凝视着梅若,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
梅若被他看得心头乱蹦,别过脸连忙拿过那碗药汤,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低声道:“四少爷,这是桃玉特地熬的人参鸡汤,你喝吧,不然就没力气了。”
容少白迷离地望着梅若,见她眼底流露出丝丝的担忧,吹气的动作小心又温柔,恍惚中忽然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人脸色疲倦,却坐在厨房里亲手为他熬药,他昏迷中,她的唇贴上来,温软甜蜜,带着一抹淡淡的药香,犹如沙漠中的一缕温泉,缓缓流入他心底。他从未告诉她,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心轻轻裂开了一角,对她不再莫名的抵触。
他从未告诉过她,从小,他是那么渴望生病了有人会衣不解带地在身边照顾,让他不再害怕,不再脆弱,可他终是一次次的失望,他没想过,有一天,那个人出现了,居然会是他一直讨厌的方静好。
容少白的迷离的双眸渐渐地温柔,忽然一把握住梅若的手,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方静好,鹰眼老大说的都是谎话,她回来了,她不会离开他,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在心底叫:“静好静好静好静好静好……”
梅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脱口道:“你……”
说还未说完,便被什么堵住,他的气息那么近,他的唇有些干裂,他的动作却那么温柔,辗转在她的唇齿间,沙哑的喃喃:“只有你,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感情迸发的那么强烈,如同一只饥渴的兽,梅若完全懵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布,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回味他刚才的话。
“只有你,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再离开我!”
她心底忽然一颤,他的意思,是在说,四少奶奶不要他了,要离开他,所以,如今他只有自己了么?四少奶奶这几天的确是没了音讯……
她无比错愕,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心中那一点点喜悦,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虽不愿承认,但却无法再骗自己,她爱上他了,爱上这个她以前一直看不起的纨绔子弟,每当她看见他与四少奶奶在一起时,她总是忍不住会偷偷想:“要是有一天四少奶奶不在了,他会不会看到我?”
她知道这样很卑鄙,所以只是想想而已,一直忍受着心里的寂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眼不见为净,然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容少白的吻那么霸道,略带一点侵略,梅若缓缓地喘过一口气,心底的情感顿时爆发了出来,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倒下去,低声道:“我本就是你的人,我哪里也不去,永远陪着你。”
仿佛是得到了承诺,容少白的唇边扬起一抹孩童般满足的笑,却又那么小心翼翼:“你说的,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他的吻变得温柔缠绵,却也渐渐炙热,一个翻身将梅若压在身下。
梅若嘤咛一声,不再挣扎。
深秋的夜本是寒凉的,方静好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外,心被抽紧一般,胸口处一阵阵地发疼,这究竟是种什么感觉?在当初听到容少白与梅若之间有什么,柳氏要她同意纳妾的时候,她也不记得曾有过这般难受的感觉,仿佛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呆愣愣地站着,屋内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如同嗡嗡嗡不断的回音,在她脑海回旋。
蓦然间,双眼被蒙住,一片漆黑,恍惚中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耳边传来一人闷闷的声音:“别看,跟我走。”
她弯下腰,只觉得人昏昏沉沉的,那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软绵绵地倒下去。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在竹影稀疏的院子里,远处只有沙沙沙风吹动竹叶的声音,刚才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韩澈。他乌黑的双眸在黑夜里带着一丝迷蒙,仿佛添了水汽一般,凝视她,那里头,是谁也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平安回来了。”她忽然笑笑,如同抽干了力气一般,笑的有些恍惚。
她以为他会问什么,他却没有问,只是道:“夜里凉,进去再说。”
他带她到他隔壁一间平时空着的屋子里,点起灯,忽然的明亮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眨了眨眼。
他依旧是老样子,温润的白色,清秀的脸庞,她忽然便笑笑:“幸好,你没什么事。”
“你呢?”他盯住她。
“我?”她迷糊地重复,“我也没事,没事……”她平静地把袁有望的事告诉他,若还有一个人可以倾诉,那便是他了。然后说,“韩澈,我自由了,我可以离开这里了,今天,我是来告别的。”
他望住她,她分明在用一种兴奋轻快地语调说这件事,眼底却如同一朵凋谢花,闪着凄楚和寒意。
他的心蓦地一痛,闷声道:“你决定了?”
她没有迟疑,点头,指尖却不经意地蜷缩起来。决定了,她不是早已决定了么?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当她看到容少白于梅若那般亲近时,心仿佛在滴血。她凉凉地一笑,是啊,正如她想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再痛也不过一阵,如今看来,更快了些,他便能拥抱另一个女人。
其实这也没什么,那个女人,本就是他的女人。他们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她又何必介意?她应该放心才对,至少,梅若会照顾他不是吗?
她回过神来:“可以帮我拿一副纸笔么?”
韩澈从自己屋子里拿来纸笔,没有问什么,她握着笔,很久很久,才写下一行字。
写完,她仿佛舒了一口气,虚弱地站起来,脚下却打了个踉跄。
韩澈一把扶住她,微微蹙眉,良久轻声道:“你好好歇一歇,明天天亮,我送你出去。”
她再也没有力气,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脸有病态的潮红,除了脸颊,其他一切都是苍白的,整个人仿佛是微弱光线下的一抹浮影,稍纵即逝,肩头微微颤抖,那骨头在他手下,磕的他生疼,他不觉轻轻一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便没有再动了,闭着眼,呼吸渐渐匀称。恍惚中,她仿佛又找到了在马文涛别院中昏迷过去之后,那紧紧握着的事物,感到了片刻的安定。
韩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让他很想把它变暖,不知过了多久,她紧蹙的眉睫才缓缓舒展开来,他忍不住伸手撩开她额前的发丝,直到胳膊发麻,却丝毫没有动弹,从心里泛起一种充实与满足,仿佛天长地久,都情愿这样下去。
“静好,也许会痛,但很快,一切都会过去,不会再难过,我会让你远离这里的一切,不会再让你难过,我保证。”他在心底喃喃。
第一卷、初嫁篇 【164】、云烟
【164】、云烟
清晨时分,晨晓的雾色中。容府像一座幽谧的城堡,方静好站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的一条石阶上,她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方可以登高清楚的看到容府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从这里看容府,分明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韩澈望着晓雾中的容府,依稀望见远处一群人马蹄泛起尘烟,眉宇间不觉微微一蹙,道:“清晨风大,走吧。”
方静好再度望了一眼,转过身,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容府喧闹起来,猛地又回过身,只见一批身穿戎装的袁家军从门口下马,进了容府,为首的仿佛是彭副官,她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一个下人向柳氏禀告:“太太,外头来了一群人,拿着地契,说要收回房子!”
葛氏脸色一变道:“十三叔公那只老狐狸也太不讲人情了。现在容家都成什么样了?他居然还要落井下石!”
那下人连忙道:“不是族里的人,是总督府的护卫军。”
“什么?”柳氏腾地站起来,摇摇欲坠。
彭副官已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手一晃,一张地契便出现在眼前,柳氏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那正是容家大宅的地契。
“几位少爷已平安回府,但容家大宅已收归总督府所有,容太太,我们是奉总督之命,请府里各人准备一下,今日傍晚之前,离开这里。”彭定乾面无表情地道。
葛氏脚一软,已瘫在地上,容少弘忘了去扶他娘,也是一脸菜色,而菊萍则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退到门边。
其余众人都是一副惊愕的状态。
反而柳氏已平静下来,开口道:“袁总督肯释放犬子,已是天大的恩情,彭副官,请容许我们准备一下,傍晚前定会离开。”
“大姐!”葛氏惊叫。
彭副官已拱手带人离开。
“娘!”沈氏上前出声道。
柳氏面容苍白,缓缓道:“地契抵押出去时,我便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如今人能平安回来,已是大幸。你们回房准备准备去吧。”
又转身问奶妈道:“少白呢?”
奶妈开口道:“四少爷许是太累了,还睡着呢,四姨奶奶在照顾他。”
“去告诉梅若一声吧。”柳氏疲倦道,“齐叔,跟我来。”
柳氏走出大厅,凝视着墙上高高悬挂的牌匾,不知多久,才低声道:“齐叔,叫人摘下来吧。”
“太太!”齐叔老泪纵横。
柳氏摇摇头:“去吧。”
方静好远远地望着,容府的牌匾被摘下来,柳氏单薄的身影如同一片摇曳的叶,那么凄凉。她不禁冲下三阶石梯,却又顿住,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韩澈的声音:“不去看看么?”
她摇摇头:“不。”
她不能去,这是袁有望最大的恩惠了,她不能出现,否则会功亏一篑。在昨夜她写信的时候,在清晨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容府的时候,便早已下了决心。她扶着石阶,缓缓阖上眼睛,又睁开。容少白此刻,应该已看到那封信了吧?
桃苑里,容少白手中夹着一张信纸,指节发白,慢慢的蜷缩起来。
“少白:容家已不若往昔,我也无法再待下去,原谅我。——静好上。”
短短的几行字,如冰冷的刀锋一般,生生地插入他的心尖,锥心的疼痛蔓延开来,手背的青筋迸起,那手心里的纸化为片片纸屑,风一吹,轻轻吹散了,不留一丝痕迹,就如同他们之间曾经的那一幕一幕。
昨夜他喝了许多酒,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饮酒,身体的虚弱加上心情纷乱,他很快便醉了,醉眼朦胧中,他记得方静好回来了,她朝他笑,握着他的手,她的体温那么真实,她答应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在美梦中醒来,看到身边沉睡的身影,心头一暖,伸过手去拨开她颈脖上散落的发。露出半边的脸,他的手却蓦地停住了,身子僵硬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睡在他身边的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方静好,是梅若。
他错愕了良久,猛的冲出屋子去,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一张插在门缝里的信纸飘然落地,他发疯地冲出去,却没有知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这么消失了,只留下一封信。
他忽然想起鹰眼老大说过的那个故事。
“容少白,你知道你母亲为何非要你娶方静好为妻么?因为她心中愧疚!她要赎她的罪!”
“十几年前,她为了能够嫁进容家,为了能够嫁给容百康,生生地害了一个视她如同亲生姐妹的女人,逼得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还想要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害的她抑郁而终。”
“你在说书么?就算真的是,和静好又有什么关系?”容少白冷笑,心却像被针尖挑起。
“因为静好是……”鹰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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